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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阳子的灵眼中,九尾身上赤红色的光焰亮的刺眼,杀孽深重,血债累累。

他缓缓挥动着长剑,那柄剑在道力的加持下,已经嗡嗡作响,想要饮尽妖怪的鲜血。

阮梨见状,赶快跑到九尾身边,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盯着丹阳子。

“不能杀他!”

阮梨坚定地站在丹阳子的对立面。

丹阳子提剑的动作顿了一瞬,再次看向靠在阮梨身上的九尾,这只妖不知道已经吃掉了多少人类。

他还是将道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冰剑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九尾,充满杀气。

阮梨死活不肯让步,他觉得眼前的丹阳子格外陌生。

冷冷清清的绝情道长,仿佛和妖怪之间天然就隔着一段难以丈量的距离,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给了我一半的妖丹,若要杀他,先杀我好了。”

丹阳子闻言,定睛看了阮梨很久很久。

“不杀他,我和你走。”

阮梨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丹阳子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好”

。

他放下了手中跃跃欲试想要屠妖的长剑,偏过头不愿再看阮梨对他疏远的眼神。

阮梨把九尾扶到干净的地方让他休息,九尾咬紧牙关不说话,好似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他死死地攥着阮梨的手,完全不想放开。

阮梨静静地看着九尾,半晌,淡淡地说道。

“我该走了。”

九尾的眼睫湿漉漉的,心里头好像已经下起了绵绵的阴雨。

阮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九尾瘦削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只小兽。

九尾蓦然放开了阮梨。

两人的手之前攥得太紧了,松开的时候都有一种痛感,还带着一股汗津津的黏腻。

九尾麻木地垂下了头颅,一动不动,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耷拉下来。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青丘的狐貍可不是吃素的。”

良久,九尾才边说着,边朝着丹阳子扔来一块铜制令牌。

“看到这块令牌,青丘自会放行。”

冷漠的声音从九尾的嗓音传来,不复之前媚骨天成的模样。

九尾完全不看阮梨,似乎把他当做空气一样。

“要走就快走,趁着我还没反悔……”

他阴恻恻地补充道,仿佛随时都会收回放阮梨和丹阳子走的承诺。

……

丹阳子带着阮梨御剑飞起。

临行时候,阮梨身体的一半妖丹微微有些异动,他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天地阔,且徜徉的九尾夫子此时佝偻着腰,再也不复洒脱。

身上的毛毛炸开,有的还沾上血液,一副狼狈至极地可怜模样。

一会儿青丘的狐貍必然找到此地,将会见到如此难堪的他。

但是一项注重风评的九尾全然没有收拾自己的念头,宛若已经被抽干了全部心神的麻木傀儡。

一人一狐离开青丘以后,谁也没开口说话。

丹阳子发现阮梨没有废除道家的功法,反而这个以前需要鞭策才会学习的小狐貍,忽然之间长大了,他还会自己主动修炼。

丹阳子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明明人已经在他眼前了。

可是他很难受,阮梨不再对他软软地撒娇,不再依靠他,仿佛他仅仅是阮梨生命中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妖怪的感情保质期这么短暂的吗?

“对不起。”

丹阳子硬邦邦地向阮梨道歉,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但是实在想要打破这种干巴巴的局面,只能选择率先低头。

阮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心中的火气渐渐上涌。

他很克制地询问丹阳子一句。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修炼道法的疼痛?”

……

丹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

他像个锯嘴葫芦一样说出不来一句辩解。

毕竟,他确实那样卑劣地怀疑过阮梨根本撑不住后续的修炼,他觉得自己将会伴随阮梨长达半生,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引导这只狐貍走上正道。

他低估了一只小狐貍的决心。

阮梨见他不说话,只能长长地吐了一口郁气。

“现在您解脱了,道长大人”

阮梨的眼神飘渺地盯着前路,恍惚之间,丹阳子觉得阮梨和他隔了很远,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海角天涯。

“毕竟我已经不可能修炼妖法了,九尾给了我一半的妖丹,我已经不再疼痛。”

阮梨面色疏远,“所以不用担心我犯下错事。”

他冷漠地看着丹阳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大不了,如果以后您发现我做错事了,再杀了我啊。”

不……

不是这样的……

丹阳子瞬间紧张地抬头盯着阮梨,嘴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消气。

“现在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扯一起,混杂不清。”

阮梨说完这话,自顾自一个人走了,也不管丹阳子究竟是什么表情。

自知理亏的丹阳子蔫头耷脑,不敢再做些让阮梨更加不喜的事情,仿佛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大狗狗,只能暗中悄悄跟着阮梨走。

阮梨又不像丹阳子似的追求斩妖除魔,他根本不往妖怪堆里扎。

反而去了最奢华的地方——京城。

这一路上,人迹罕至的路途他就化为妖形赶路。

有人的地方就慢慢地走路。

阮梨渐渐感知到了修行的快乐,这让他身体时刻充盈着一股精纯的力量,离了丹阳子也能保护自己。

但不知为何,阮梨还是穿着丹阳子给他的道袍,也许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嗜血的妖精,也许是因为记挂那个教他成长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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