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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没有回来过。

眼瞅着与东宫的婚事一天天近了,朱雀大街上的聘礼运了一整日才罢休,丞相府上下亦是一片喜气洋洋,忙着清点的,忙着送衣的,皆是没闲着,就连宫里的训导嬷嬷也被派过来教习她新嫁娘的礼数。

她本就不是什么端庄的大家闺秀,哪里学得来这复杂的太子妃举止,日日学至一更天尚且还不得嬷嬷青眼,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没人帮她,都觉得这是天大的福气。

也就夜里歇下时,她能抱着那柄凤凰戏云金簪,些微喘上口气。

他让她等他。

可他去哪了呢?

今日一睁眼,离既定的婚期只有五日了。

嬷嬷依旧对她走的每一步道,行的每一次礼不满意,小娘子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给人骂了一通后,自己跑去京南那处栽满竹子的宅邸里躲清净。

江淮之还是不在。

她坐在那日梨花树下的小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心中顿生委屈。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若与李乾景入了洞房,就真的再也来不及了?

他若是不喜欢她,又何必哄骗她,让她几近绝望。

这般想着,她小手捂住脸,竟是放声哭起来。

屋中人听到动静,抱着一饼新压出的茶叶走出来,惊讶地掩了掩口。

“小柚子?”

江萦月一眼便认出来是她,忙跑过去扶她。

“你怎么在这里哭呀?”

熟悉的声音入耳,符柚湿着一张小脸抬起头,眸中顿时愈发委屈。

“萦月…”

她抽抽搭搭着。

“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阿唤近日有些忙不过来,我帮他瞧一瞧对面的铺子,天热发渴,便来哥哥这里讨些茶喝。”

江萦月给她递了小帕,拍拍她的背。

“不哭了,这是怎么了呀?”

“那你见过先生吗?”

她捏着小帕不停擦着,那泪珠还是大滴大滴往下滚。

“我都快要成亲了...呜...”

江萦月闻言蹙起眉。

“我也没有见过。”

她想了想。

“但是阿唤最近经常出任务,或许是二哥哥有许多事情要做。”

“呜……”

“不哭了不哭了。”

她连声安慰这快要碎掉的小娘子。

“二哥哥言出必践,我们都要相信他。”

“那也不能连一封信也不寄呀……”

符柚整张小脸都哭得皱巴巴的,瞧着让人又好笑又心疼。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江唤的铺子?”

“就是二哥哥许给阿唤的铺子呀。”

那秋千很宽,江萦月挤了挤,坐到了人身边。

“阿唤向来喜欢折腾那些刀枪剑戟的,就用它开了间兵器铺,供来往京城的游侠采买,也给百姓家中磨些切菜的刀。”

她声音是一贯的温婉,饶是自己心中也没什么底,却还是强装着坚定。

“二哥哥说了,若是阿唤能供得起我生计,就允许我嫁给他。”

“先生不缺银子的。”

符柚一只小脑袋无力地靠在藤蔓上,开口闷闷的,尚且还残余些哭腔。

“他就是想看看,江唤有没有对你好的能力吧。”

“自然。”

江萦月低声应道。

“可惜这铺子刚起,还未见多大起色,他便日日忙哥哥那边的事,我便常来这边看看,帮他关照一下客人。”

“那萦月你有问过他,在忙些什么吗?”

“没有。”

她摇摇头。

“我最近没与他见过几面。”

符柚小齿咬了咬唇。

“我想去那里看一看。”

“正好我也要回去。”

江萦月点点头,从秋千上起了身。

“和我一起吧,你也散散心,躲在这里哭多了,容易头疼的。”

小娘子轻轻攀过她的手,一道从那清幽竹林中缓缓穿行而出,去了宅子斜对面的一间双层铺子。

那铺子装得很是精致,干干净净的,还有三分青桂香,淡淡燃向墙上琳琅满目的短刀长剑,瞧着没有太重的杀气,反倒添几番雅致。

只是甫一进门,屋后传出的水流声便叫江萦月脚步微微一滞,随即便急匆匆赶过去。

“阿唤?”

江唤一袭玄色短衣被暗红色的血迹湿了大半,正蹲在水边洗着手,闻言下意识抬头。

“月儿怎么过来了。”

他起身擦净那双手,笑中满是疲惫。

“这铺子刚起,没有多少人来的,你不必忧心。”

语毕,他瞧见门后跟着过来的那娇小身影,连忙一弯身。

“见过符小娘子。”

“不用这样的。”

小娘子瞥着那发红的水微有怯意,眉间几分忧虑。

“你...你身上好像都是血呀。”

“不是我的。”

江唤笑着应道,低头给了江萦月一个安心的眼神。

“月儿也别担心了。”

江萦月本来见他这样就害怕,闻言更是哽咽。

“你干什么去了呀……一天天总是弄成这个样子,怪叫人担心的。”

江唤默了默。

“……杀人去了。”

他不想骗她。

“公子在除政敌,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符柚忽然便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先生他很危险吗?”

她知道不该打扰人家两人说话,可还是按捺不住。

“嗯。”

江唤不是文人,说话也从不弯弯绕。

“保住公子的太傅官职,还是容易些的,毕竟公子为官多年,朝中声望也不低,虽然与小娘子...出了这样的事,但是朝官大多不看私德,只讲利益,四处游说一番许些好处,便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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