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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错,也不要怪自己。”

“可是...可是我说我喜欢你之后,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水雾渐渐攀上她的眼角,放任她呜咽着。

“连你也不是开心的。”

“……我不是不开心。”

江淮之偏过头去,温温柔柔的语调里难掩别扭与磕绊。

“我是……不敢开心,不能开心。”

小娘子眨眨眼睛。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听完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开心的咯?”

“嗯。”

他声音很轻。

“知晓你的心意,我很开心。”

饶是这回答一板一眼的,却也足够让她唇角有了些微的弧度。

“还……还合身吗?”

她问的是身上的衣裳。

“哪里都很好。”

江淮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领口处的那只柚子。

“它绣得也很好。”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带笑的。

符柚也跟着笑起来。

那张明媚的小脸上含羞携娇,竟是比雨停后天光破晓的一瞬间还要多摄人三分心魂。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却都心照不宣地贪恋这须臾的独处,以至于谁也没有发现,李乾景就站在那转角处。

他像头气极了的凶兽般扑过来,挡在符柚跟前,一拳重重锤在江淮之胸口处,害他毫无防备地踉跄两步。

“谁让你跟她说话的?!”

他怒吼一句。

“给孤滚!”

江淮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愣了片刻,才微微护了护心口,俯身一拱手。

“见过太子殿下。”

“给孤滚!”

他又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与柚儿说上几句话。”

江淮之并未依言退下,只轻轻笑了笑。

“殿下发得哪门子火呢。”

李乾景本就受了父皇时日无多的打击,又被母后逼得心烦,眼下硬生生撞见这一幕,更是忍都忍不了。

“孤这叫发火吗?”

他不管不顾地发泄着。

“这么多年来,你见过孤发火吗?”

“没见过。”

江淮之淡淡道。

“只见过殿下发疯。”

“你!”

李乾景真要被他那不咸不淡不当回事的语气气疯了,索性朝后面一招手。

“来人,把他给孤押回东宫!”

宫卫的长枪瞬间便压在江淮之肩上,符柚一瞧就慌了,急急喊道,“李乾景,你干什么呀!”

“没事小柚子。”

面对她的问话,李乾景还是稍稍冷静了些。

“天好冷,你别在这里等,我派人给你送回相府。”

说罢,他罕见地大踏步追上押人的宫卫,跟着一道去了。

符柚哪里肯干,甩开围过来要送她出去的宫女,连走带跑的就追了过去。

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费了好大劲也跑不过他们,好不容易追到东宫,却只听得重重一声摔门响。

“李乾景,你干嘛呀!”

她使了牛劲,小手狠狠地去拍那道紧闭的门,拍得掌心都被震红了,也等不来屋里人的回应。

隔着一道门,李乾景抱臂倚在墙上,冷眼瞧着江淮之被宫人用绳子捆了手腕,生生悬到房梁上。

“先生和孤到底师生一场,从前种种说忘也忘不掉,先生便自请辞官离京,离我们远远儿的吧,孤也不想真要你的命。”

他只是气疯了,到底也只是个品行纯良的少年,若说真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先生,他扪心自问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是江淮之亲手教大的,除却天子该有的威仪,学得更多的却是人情味。

因为江淮之亲口说过,天下百姓想要的是明君,绝非暴君。

“为何要辞官?”

绳索在他腕上勒出骇人的红痕,江淮之在梁上悬着,却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气质,淡淡的神色分毫不见惊慌失措。

“臣今日这一切,都是臣拼了命换来的,怎能任由殿下一句话。”

他由着他,他称孤他便称臣,好像铁了心和他过不去一样。

“孤说了,孤不要你这样人面兽心的东西做太傅!”

“那殿下能要谁?”

江淮之在他面前,是一贯的不咸不淡。

“陛下大势已去,家父身为帝师,必然随帝下位,臣便是江家新的家主,也是大靖新的帝师。”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李乾景几乎称得上目眦尽裂。

“你……”

他用手颤悠悠地指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怎么能说出……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话?”

江淮之一挑眉,饶是被高高吊起,那气场竟是比一身蟒袍的东宫之主更盛三分。

“大逆不道么?”

他声音又轻又缓,却字字诛人心。

“臣都夺了殿下的未婚妻了,殿下才想到用这个词评价臣么?”

“小柚子是孤的!”

李乾景彻底忍不了他了,也再不顾多年师生之谊,朝着手持藤鞭侍立在旁的宫人重重一挥手。

“给孤揍他!”

那三指粗的藤鞭被人高高挥起,在空荡荡的屋里撕扯出骇人的声响,只一下就在他身上砸出一道血痕,从左肩一路贯穿到心口。

江淮之皱皱眉,不自觉咬了唇抑制住了那声轻呼。

李乾景幼稚,他也幼稚。

也不知怎的,今日就偏偏要和人怄这口气,明明自己不占个理,干了失德之事,挨骂受罚也是情理之中。

或许是方才在宫道上,李乾景攥住她胳膊将她护在身后的场面,好似一块刚从炉中拨出来的金丝炭被扔到心口上,烧得人痛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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