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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手指微微一紧。

——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蒙毅,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们两个本质就是一个人。”

秦鹤华看着蒙毅的脸,“你的回答便是他的回答,你的话,便是他的话。”

她第一次对胡亥发疯是什么时候呢?

是胡亥把蒙毅的玉佩送到她面前的时候,然后大笑着告诉她,你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候。

那只玉佩其实并不值钱,做工也很粗糙,是她与蒙毅在外出游时在一个老婆婆手上买的,莫说送给官拜上卿的蒙毅了,打赏宫人她都觉得寒酸,但那时的她是扮成宫女与蒙毅一同出的宫,身上着实没东西,所以才把玉佩送给了蒙毅,说让他且拿着,待日后回了宫,她再送他其他东西,将这块廉价的玉佩换回去。

蒙毅说好。

可等她回了宫,手里有金银珠宝了,她按照蒙毅的喜好细细挑了好几件,作为送给蒙毅的礼物。

“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

她笑着对蒙毅伸出手,“现在你可以把那块玉佩丢了吧?”

“太廉价了,配不上你的身份。”

蒙毅随手把玩着琳琅满目的珠宝,低头温柔一笑,“不巧,前几日与王离在校场比武,玉佩被他弄碎了。”

“碎了好,碎了便换成新的。”

她松了一口气,“我可是公主,送你东西,当然要送你最好的。”

可那块廉价又粗糙的玉佩并没有碎,而是被蒙毅收了起来,直到他死后被胡亥的人清理尸首,才被人从他身上翻出来,粗糙的边缘被养得温润,在烛火之下透着好看的水光,那是时常拿在手里把玩才会有的效果,在无数个日夜的温养下,让质地并不好的玉质慢慢被盘出光泽。

玉仍在人已亡,她看着被胡亥拿着的玉佩,第一次在人前发了疯,她拔下自己的簪子,疯了一样刺向胡亥,她的速度太快,周围人来不及拉,胡亥被她刺中脖颈,温热的血喷在她脸上,胡亥尖叫着把推开她,而被胡亥拿着的玉佩,也随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到那块玉佩,就像她再也没有见到蒙毅一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被历史的大山压得粉碎,尚未来得及道别,便已是天人永别,隐藏在家国天下之下的思念,随着人的死亡而消失。

“蒙毅,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秦鹤华看着蒙毅的眼。

蒙毅瞳光微微一闪。

秦鹤华眉头微抬,“我不去问王离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知道王离的回答。”

“我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

“蒙毅,你喜欢十一吗?”

迎着那双微闪眸光,秦鹤华缓缓问出自己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第111章

“公主,您知道的,无论此时您问臣任何问题,臣都会回答您。”

蒙毅苦笑一声,抬手掐了下眉心,“但您不该问这个问题。”

秦鹤华不置可否,“那是你的问题,我只想知道答案。”

蒙毅微侧脸,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秦鹤华。

此时少女也正在看他,盈盈目光落在他身上,摇曳的烛火闪在她眼角,那双凤目似秋水涟长,清楚映着他的模样,蒙毅目光微微一滞,顷刻间收回视线。

“这个问题对公主来讲很重要?”

蒙毅问道。

吃饱喝足,秦鹤华放下筷子,此时殿内伺候的女官与寺人在刚才她问问题的时候已经被遣退,偌大偏殿只剩下她与蒙毅两人,无人立在身旁伺候,她便自己抬手去斟茶。

秦鹤华一边斟茶,一边道,“算不上很重要,只是见了你,便想问一问。”

蒙毅手指微微一紧。

“蒙毅,你喜欢她?”

斟完茶,秦鹤华放下茶盏,抬头问蒙毅。

尖锐直白的问题再次被秦鹤华问出来,蒙毅低低一叹,“公主,您要臣如何作答?”

“臣长公主太多,绝无与公主相伴一生的可能。”

秦鹤华饮茶动作哦微顿,“所以,是喜欢?”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此?”

本该带进坟墓的话被这样说出来,蒙毅轻轻一笑,“既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便不该去触碰。”

秦鹤华眼皮微抬,“你怎知没可能?”

“公主,臣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只有这么大。”

蒙毅没有回答秦鹤华的问题,而是拿手比划了一个小婴儿的大小,“因为是不足月,您的身子骨弱得很,哭声跟小猫儿似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秦鹤华蹙了蹙眉。

——这跟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她眉头微拧,准备打断蒙毅的话,可抬头看蒙毅,男人微敛眉眼,端坐在小秤之上,身后是十字海棠式的窗柩,映着雪色与月色,雪色与月色的皎皎之光染在他身上,将他半个身子都染成皎月与傲雪的颜色,而那身子之上的半侧脸,也被染成近乎透明,映着摇曳的烛火,他的眉眼似乎在发光。

秦鹤华微微一怔,想要打断他的话顷刻间咽回肚子里。

“似您这样娇弱的婴孩,不仅放在寻常人家养不活,就算放在帝王之家,也有夭折的可能。”

蒙毅的声音仍在继续,“感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您那个时候还是皱巴巴的模样,与此时大相径庭,但陛下见您的第一眼便很喜欢,比之前所有的公主都喜欢,陛下舍不得您夭亡,更不放心宫人的照顾,便将您抱在身边养着,着臣时时看顾着。”

“臣原本是想拒绝的,臣是家里乃至同代里最小的孩子,根本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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