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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东西,就是时时刻刻遭受激素的控制。
多巴胺控制高兴。
肾上腺素控制愤怒。
催乳素控制父爱母爱。
过量成病。
过少也病。
好像一具任由激素摆布的木偶,脆弱得惹人发笑。
游望看着舒从月,在对方担心的视线里,逐渐平静。
舒从月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给面前这具复活的身体,注射过量的激素,让他爱上舒从月。
但是舒从月没有这么做。
“爱是什么激素?”
游望问他。
他说:“苯基乙胺。”
“那你复活我,是缺什么?”
游望对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缺爱吗?缺苯吗?”
舒从月没好气的回了:“缺心眼。”
这人是挺缺心眼的。
除了舒从月,谁会傻乎乎的执着十九年,顶着一片违背伦理、无视人权的骂名,只为了复活一个毫无价值的高中生?
游望握住他的手,“你来到我家那天,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说:“生日快乐。”
“嗯?”
游望一愣。
舒从月温柔平静的看他,“那天我去你家,是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第12章
按照曾经的人生规划,舒从月的高三非常繁忙。
他从小学习油画,极有艺术天赋。
在那一年的中秋结束之后,他将踏上属于自己的求学之路,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他想和游望告别。
想和游望说生日快乐。
想送游望一束亲手摘下的桂花,祝游望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心想事成。
“当医生也挺好,我喜欢数据。”
舒从月跟数据打了十九年交道,已经改变了曾经十八年的人生。
“艺术存在不确定性,数据才是唯一的真实。”
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呼吸,真实的活着。
艺术超越时间获得永恒,可他想要的永恒是停留在时间之前的瞬息。
“可是你的油画很有天赋。”
游望对艺术一窍不通,尝试去夸奖舒从月,“我看到你卧室的画……”
“那些东西不重要。”
舒从月打断了他,似乎并不想谈这个,“今天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我想睡卧室。”
游望补充道,“我自己的卧室。”
游望躺在熟悉的床上,仍是熟悉的感觉。
他一想到这张床久违了十九年,就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舒从月这样的人,完完整整保留了他存在过的痕迹,拼尽全力让他醒过来。
油画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
被叫停的研究?被指责唾骂的成果?
还是……
他。
游望忽然失去了父母,忽然又成为了另一个人最重要的一切,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被那一句“那些东西不重要”
,刺激得辗转反侧,思绪萌动。
他的门缝透出浅淡的暖光。
游望很难忘记那些油画上的自己,以及眼神里抹消不掉的悲伤。
属于舒从月的悲伤。
还要再等吗?
等到他再次一命呼呜,停止生命迹象,临死了才来后悔:
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开这扇门?
游望顺从本心,打开房门时,舒从月还在看实验的数据。
“睡不着?”
舒从月有些惊讶,游望睡眠一向很好。
游望走到他的床边。
“舒医生,我不舒服,能给我做一下检查吗?”
“你哪里不舒服?”
舒从月立刻放下数据,准备下床,要去拿检测仪。
却见游望掀开床被,鸠占鹊巢,抓住了舒从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里不舒服。”
“是心脏不舒服吗?”
舒从月认真的询问,甚至打算拿起床头眼镜看看。
游望不肯放开他的手。
十八岁少年仍是没有脸皮厚到让一个系统来提示舒从月“尽情享受“。
他亲吻舒从月的指尖,笑着问:“非要我明说哪里不舒服吗?舒医生,你是不是真的没谈过恋爱?”
舒从月的脸霎时红透,连手指都颤抖起来。
游望的脸,游望的身体近在咫尺。
这家伙钻进来没干什么好事,直奔主题。
“喂!”
舒从月阻止他。
“舒从月,你复活我,就是为了冷脸对我,让我觉得活着无聊?”
游望抓过他阻止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摸摸看。”
“无论我明天会死、后天会死,还是满月会死,现在的我,都真实的活在你面前。”
游望的眼睛漆黑,倒映着舒从月羞怯的脸。
“想要你。”
他亲吻舒从月的掌心。
亲吻舒从月的伤疤。
仔细见到了舒从月身上每一处疤痕。
即使是重伤复活的游望,身体也比他来得光洁。
游望摸到那道可怖的伤痕,“谁伤了你?”
“没有谁。”
舒从月的声音强忍着泣音,“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游望立刻懂了,那就是曾经无数个自己造成的了。
他霎时明白了舒从月妥善的准备。
手铐、监控、反锁的病房,仿佛都代表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过舒从月。
而舒从月从未放弃,仍是执着。
没有那一段记忆的游望,陷入了痛苦漩涡。
“不是你的错。”
舒从月揽住他的脖颈,靠得更近。
“是我的错。”
“是我不肯放你走的……是我要你活过来的……有的时候我都在想,其实我应该和你一起——”
自责与苦痛淹没在深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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