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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平”

,沈长清轻轻唤。

“您说,朕听着呢。”

“下一次,别让人当着我的面通风报信”

,沈长清声音还是很轻,好像并没有什么怒色,“你跟天庭在做什么交易?”

颜平小半天没有回应。

沈长清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着密信的一角,那信还未开封,“要我现在打开看吗?”

“哎——”

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老祖宗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给朕留”

“我可以不看”

,沈长清把信送到颜平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心,“等会慢慢告诉我,能听懂吗?”

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懂……”

颜平有些无奈地笑了两声,把信收到自己怀里,“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

龙辇倒是很宽,两人同乘,很快就到了后花园。

湖心亭原本种了莲子,如今入冬月余,连残荷也少见。

“等京城下了雪,这亭子就好看了”

,颜平先扶着小太监的手下来,然后转身去扶沈长清,“我那个皇兄不会打理,分明配上清寂的景才有意境,偏他要配大红牡丹。”

“您闻见了么?这暗香是金梅,看对面,布置得不错吧?”

沈长清站稳后便顺着颜平的手看过去——几棵梅树藏在海棠树林里,那些海棠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花瓣雪白,冬日里也开得欢快,沉甸甸坠在枝头。

就从这簇拥的白中间,透出一点点梅的金黄。

从长廊走过去,一直到湖心亭里,才忽觉其中神妙——八角亭上厚厚的海棠花瓣遇到点微风,就会顺着亭脊飘下来,像下着一阵阵香雪。

三个宫女已经早早等在那边,一个拿着片刀,两个分立两边伺候用膳。

还有一个帮厨的小太监,正忙着掌握火候。

沈长清坐在其中一个宫女身边,颜平坐在对面,笑道,“老祖宗先容朕吃一会,朕饿得头昏眼花了快。”

片好的腿肉很快上桌,宫女用银箸夹起一片,喂到颜平嘴边。

另一个宫女也如出一辙,沈长清微微皱眉,小叹了一口气,低头含住,然后在她去捻下一片之前取走了筷子。

“劳烦姑娘去准备些漱口的茶水,不用照顾我了”

,沈长清看着颜平的目光带着一点点警告,“不会不合规矩吧?”

颜平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您放心,不会因为这个罚她的。”

颜平极淡漠地扫了那姑娘一眼,“老祖宗既然发话,你便去吧。”

那宫女诧异看着沈长清的眸子里,慢慢溢出些异样的情感。

她只是个卑贱的宫女,被人使唤惯了,怎样作践都是她该受着的,可她竟然从这位地位高得不得了的人神色里看到了善意。

是从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尊重,是……从心底里把她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

不喜欢她伺候,明明可以任性妄为随意打发她走。

却偏偏会设身处地为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考虑,怕她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牵连。

怎么会有这样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世人说他是水,因为他能容纳众生,像雨露一样滋润众生。

世人说他是光,像那一抹倒映的月,安慰每一颗怕黑的心。

沈长清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坐着,手轻轻拿着筷子,很有礼也很克制,只顺着盘子的边沿夹肉,不去弄乱摆盘的顺序。

拿着片刀的宫女注意到这一细节,耸了耸鼻子,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而不是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像看待会说话的工具那样看着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冷漠的眼睛里容不得一丝多余的感情。

第77章颜华池,你是个恶鬼

亭里亭外的人在想什么,沈长清一概不知、一律不管。

他还这么坐在小亭里,但仿佛已经与世隔绝了。

他听着颜平絮絮叨叨的那些废话,目光平静,偶尔点两下头。

他穿的衣裳宽,他便用左手托着袖子,露出的小臂与广袖对比分明。

骨节分明—甚至于,过于嶙峋了。

颜平便低叹一声,“老祖宗都不怎么见动筷子,难怪这般清瘦。”

一边说着,一边就往腮帮子里塞食物,一副真饿坏了的模样。

沈长清咽下口中嚼了很久的鹿肉,才答道,“在山上清修惯了,口腹之欲要比常人淡一些。”

沈长清静默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出神地望着篝火,看着油脂融化滴进火堆,再看火光映照下水面波涛磷磷,月光照着对面的花海。

夜长又暂时无事可做的时候,人就总是禁不住多想,禁不住去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

那时候四处征战,旅途劳顿,颜柏榆就总劝他多吃点肉。

然他一向口味清淡,又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考虑,总是白粥就着干粮,填饱肚子而已。

于是那帮糙汉子们经常一拥而上,把颜柏榆专门分给他的那碗肉都搜刮干净。

每每这时候,颜柏榆作势要打,沈长清却只是笑而不语。

再后来颜柏榆成了开国之君,他成了天齐国师,颜柏榆和将士们宴会庆功的时候,他却窝在自己府上,看着奢华的大院,轻轻叹息。

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住的大院,会比润宁那条小破巷里的小破屋好吗?

来来往往忙碌的侍女、小厮那么多,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人群里,才会更觉孤寂吧。

他勤俭惯了,粗茶淡饭差不多就行,颜柏榆说他活得没有滋味,问他是不是打算寡淡一辈子。

那时候他是点头了的吧?

于是到最后竟一语成谶,整整三千年,他再也尝不到百味中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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