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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沈长清移开目光,“想不到谢教主如此大才,连这般世所罕见的菜也做得出来。”
颜华池无言以对,藏去眼底尴尬,满心只有等他恢复后如何将谢三财大卸八块!
营帐里有舒适的躺椅,上面铺了兽皮,沈长清把徒弟放在上面,揉了揉他的脑袋,“为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长清转身离去,那青衣走得干脆,颜华池只来得及抬手,又是什么也抓不住。
颜华池在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若不是谢三财提到油炸鬼,他都忘了门里还有一鬼一鸟。
他学着沈长清的样子,在空气里慢慢划了一下,焉嗒嗒的黑水从影子里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凡人看不见的漆黑大门。
阿山抱着白鸽,像皮球一样滚出来,阴水下意识去接,却被颜华池用两指捏着,揪起来。
“看见你就来气”
,颜华池没好气瞪了那黑水一眼,“滚回去,能摔死他俩怎的”
阴水并不听他号令,感受到他状况很差,便顺着他的胳膊,往他心口里钻。
它可能以为,这样就能抚平颜华池心上的痛楚吧。
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伤口的阴水有些内疚地钻出来,好像在因为没办法帮他恢复元气而自责。
颜华池嗤笑一声,虽然四肢乏力,虽然有气无力瘫坐着,却给人一种尽在掌握的错觉。
阴水抖了一下,缩回影子里,安静不动了。
颜华池半掀开眼皮,打量阿山一眼,道,“我门里有东西吗?”
阿山与白鸽对视一眼,之前确实没有,可现在嘛……
“有!”
颜华池顿了顿,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他低头一笑,接着道,“好,换个问法,你们主人门里有什么东西?”
第69章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不是阿山和白鸽不想说,而是有关沈长清乃极凶的一切都被封了口。
颜华池眼见着一鬼一鸽比划半天一直说不清楚,便作罢。
他软软靠在椅背上,眯起眸子,阳光打在他脸上,细密的白色小汗毛削去了太多强硬,只给他剩下柔和。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慵懒,像一只午后晒着太阳打瞌睡的猫。
谢三财进来的时候,阿山和白鸽已经走了。
他摆好了饭食,垂手立在一边,“殿下……”
“嗯”
,声音里带了少许不耐,颜华池眨了眨眼,谢三财扶着他坐正。
视线下移,在看清小桌上的菜时,颜华池彻底笑了。
“谢。
三。
财。”
颜华池似是要抬手,却没能抬起来,无力垂下来,搭在腿上,但他好像并不在意,“你是真的有大才。”
藕片被切成了骷髅头的形状,炸得酥脆,淋了一层能拉丝儿的糖浆,那糖浆不知道拿什么调过色,鲜红鲜红,看上去血呼刺啦的。
“多谢夸奖”
,谢三财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讽刺,一手拿着个木碗,一手拿着个木勺,搅着碗里的鸡汤。
待乌鸡汤凉后,舀起一勺送到颜华池嘴边。
颜华池张口欲言,谢三财却没什么眼力见儿,以为他是要喝,直接一勺热汤堵了他的嘴。
颜华池默默咽了,这汤咸淡适中,里面下了不少药材,大概是临时上医馆买回来的吧?
党参、大枣、枸杞、虫草花。
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会掩盖鸡汤的鲜甜,反而又添了一层药香。
谢三财必然想不到这一层,是谁嘱咐的,显而易见。
颜华池终于将一切都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专心品汤。
可这汤水好像又充盈了他的泪腺,谢三财手忙脚乱给他擦着眼泪,有些惴惴不安。
“殿…殿下,可是太烫了?”
“你下去吧”
,声音里尽显疲惫,“关门。”
沈长清从小厨房出来,一路看见太平教士气焕然一新,轻轻点头。
他像散步那样慢慢往牛驼山南边林子里走,想在林子里捡根枯枝。
“嗯?那是……”
树边斜靠着一根盲杖,他瞧着眼熟,拿在手里仔细看过,确定了这就是阿山的。
“他不需要了么……”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它的主人自己遗弃了。
沈长清摩挲着手柄,“那你就跟着我吧。”
他无力去开鬼门,这上山的路,还要多仰仗它才行。
凡鬼者,厉害点的,除了会操控阴气,还能魂魄化物。
如此前的大山猫,如此刻手中菩提。
沈长清数了一遍,余者十七。
山猫是他的魂,菩提是他的魄。
三十五颗菩提,五颗为一魄。
魂者不足二,魄者仅余三。
甚至连那极凶怨气也并非是他自己的,他这个极凶,就显得有点可笑。
寒酸又可怜,沈长清摇摇头,自嘲一笑,拄着黎杖,寻道上山。
从清晨走到午后,太阳快下山了,沈长清才出现在山头。
第一个跟他打照面的,不是唐梨酒也不是陈渊海。
是浑身被血浸透的三当家屠景同。
他头顶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头发结成块,眼睛因为通宵充血。
屠景同摇摇晃晃走着,左手虚握,掌心里是一丈红绫。
原本是白色,但已经看不到底色了,湿哒哒地滴着粘稠的血液。
看到沈长清,他先是一怔,而后笑了笑,也不说话。
沈长清没有再往前,他在原地站了一炷香,头微微低着。
一炷香后,他道,“好走。”
屠景同点点头,离开了,走了很远了,回头看看沈长清,又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悲凉。
沈长清神色很淡,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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