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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已经杀进来了。

不知哪里走了水,到处都是灰浓的烟,和星星点点的火花。

秦啸手持长剑,银钢铁甲,披挂完整,面容凝重而肃杀,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他带兵闯入皇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的小孩。

她身边人潮熙攘,不断拥挤着,她像是那个永不会移动的锚点,是拥乱人群中唯一静止的事物。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随时有可能会被踩死。

两人隔过悠远的人群,目光猝然对上。

那是一双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睛。

无悲无喜,麻木的令人窒息。

他举起剑,高喊道:“所有人不许动,擅自逃逸者,格杀勿论。”

宫人们的脚步纷纷停了下来。

他推开这些宫人,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带兵往启元帝所在的长信殿大步走去。

*

半个时辰前,姜雉浑身萦绕着黑气,爬到墙根,从墙上取下来一柄剑。

那是她的命剑。

从她没有灵力的那一刻,这剑与她就失去了感应。

所以启元帝也没上心,随手将这剑丢给了她,就挂在墙上,日日提醒她所经受的屈辱。

剑重新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姜雉用力攥紧剑柄。

闻樱沉默着,钻进她的剑里。

姜雉一手拖着剑,扶着墙往外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人们忙着逃窜,看到姜雉顶多绕开她跑得更快一些,生怕被恶鬼追上。

姜雉一步一步走的沉重。

她浑身死气沉沉,脖子上是大片的暗色花纹,像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一般,诡异而不详。

但她的眼睛却是黑白分明。

现在的她,是有神智的。

长剑在地下划出剑痕,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长信殿,直至走到长信殿前,推开那扇门。

姜雉拖着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最后从床榻下扯出瑟瑟发抖的启元帝,将他扔在地上。

启元帝瞳孔震颤,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污脏一片,也不知东躲西藏了多久。

他爬一下,姜雉就一拳砸进去,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肋骨被砸了个粉碎。

可他一时半会儿却死不掉。

骨碎的声音不断在长信殿内清晰的响起。

启元帝抱着头,大喊道:“求你……”

又是一拳砸到他的肚子上,剧痛嗖的一声直抵头颅深处,他的脊髓猛然酸麻,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他像一只将要死去的苍蝇,抽动着四肢,嘴里涌出大滩大滩的鲜血,牙齿咯嘣咯嘣的掉落。

姜雉什么都不说,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正对着大门跪好。

启元帝软的就像一滩烂泥,头颅低垂着,咬牙从嗓子眼深处艰涩地挤出一句:“求你,放过……”

女人冰冷地看着他,高高举起那把被闻樱附身的长剑。

刷一声,银光决然斩下。

秦啸抱着沈稚鱼,步履匆匆地闯进来。

在二人面前,银剑利落地斩下那颗头,将启元帝的话斩断。

鲜血倏地高高扬起,浇透姜雉的半个身躯,碗口大的脖子汩汩的冒出鲜血。

那颗大睁着瞳孔的头,骨碌碌往前滚去,脸上还带着痛苦和不敢置信。

他以为姜雉不会杀他。

女人不都这样吗?

对她们再坏,给她们施加再多的痛苦,只要有一次对她们好一些,给她们些甜头,说些软话,她们仿佛一瞬就能忘记曾经经历过的痛楚,心软的一塌糊涂,更有甚者会爱上自己的施暴者。

他以为女人都是这样。

在姜雉砍下他头的那一刻,他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长剑当啷落地。

姜雉用最后的力气,走到那颗头前,将那颗头捡起,高高举起,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像是猩红地狱下爬出的恶鬼。

万军握剑,千万道目光肃穆地望向长信殿前的女人。

秦啸抱着的女孩也大睁着眼,看着这一切。

下一瞬,一柄长剑从天际斜飞而来,没入姜雉的心脏。

女人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脖子上的花纹迅速褪去颜色,嘴角溢出鲜血,向后重重倒下。

长剑被重新收回,顾怀若踏碎虚空,飘然而至。

他凝望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沉默许久。

随后转身走到秦啸面前,索要他怀中的女孩。

秦啸向后躲了一下,最后碍于顾怀若是修士,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沈稚鱼交出。

这还是顾怀若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和姜雉长得很像,每一次对视的瞬间,总让他想起师姐。

却又不完全像。

印象中,姜雉的目光总是热烈的,她总是飒然的走在顾怀若前面,利落的高马尾被风吹起,自由浓烈。

意识到顾怀若在看她之后,姜雉先是一怔,继而回头,笑得温暖恣意。

顾怀若并不后悔除掉姜雉。

他生来就是要做剑道魁首的人,一个女人怎么能一直走在他前面。

可怪异的是,对上这双眼睛,他还是生出了一丝怜悯和愧疚,不过仅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更多的,是其他情绪。

他知道沈稚鱼是神谕。

那天异象诞生,这群凡人毫无所知,而他却知道,灵力都涌向了姜雉所在的地方,鼎中空无一物,而姜雉所生的孩子才是那道神迹。

或许,他可以在飞升之时,利用神谕抵挡那道雷劫。

此外,他还担心姜雉的怨气纠缠。

姜雉怨念深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这个孩子放在身边,到时候也能用来挟持姜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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