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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吞血肉,将骨头腐朽。

*

“所以,他们没有说错。”

被称颂为天才的是他。

跌落云端被丢出锁灵渊的凡人也是他。

他跟李却扇说完这些话,眉目之间衰败之色更加浓郁,他已经是一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遥指大雁的少年。

人到了这个岁数,最害怕的除了死亡,还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悲凉。

济慈道:“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也是承载了我全部希望的孩子,我深知自己没有几年活头,在我死之后,我会将五通观留给你,连同我所有的符法孤本,在我死后,你可以书写自己的光彩。”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李却扇。

“这要不了多久。”

他很快就会死。

李却扇有的是时间等,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济慈以苍老的声音,祈求道。

“你可以等吗?”

李却扇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

她点点头,哽咽。

“我可以。”

济慈将她重新抱在怀里,闭目道:“好孩子。”

*

李却扇没有再纠结是否要去上课的事情,师徒两人又恢复了曾经往日的和睦。

可曾经破裂过的镜子,再怎么修补都无法修补回原状。

李却扇成了整个五通观最特别的一个人。

师兄师姐结伴去听课的时候,她总是逆着人群的那个人。

师兄师姐们说今日济慈又教了什么新的符箓的时候,她总是沉默的听客。

“师妹,这个你会吗?今日师父新教的符,是这样画吗?”

李却扇恹恹地看了一眼,摇头:“我不会。”

旁边的人拉师兄,将他拉到远处:“她不知道怎么惹恼了师父,早就不上师父的课了,你问她干什么?”

师兄嗤嗤笑道:“不是说她有天赋吗?我就是看她不用学是不是也能会,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

不过如此。

李却扇越发的远离人群。

她也不再画符。

曾经那些信手拈来的,挥笔而成,落笔有灵的符咒,都在她的生活中远去。

济慈真人说,等等,再等等。

李却扇仰望远处北星,流下两行泪来。

*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李却扇十八岁那年,她外出采购,在告示栏看到了锁灵渊新招弟子的告示。

她沉寂许久的心终于有了微微颤动。

李却扇采购完后,在太守府前踌躇了许久。

对于现在的符法,她很没有自信,如果不报名,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我没有报名而已,如果报名的话考上轻轻松松。

可如果报名,还没有考上,对她而言则又是一次打击。

可万一呢?

她已经十八岁。

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凡人,没有更多的寿数去等待。

李却扇想,是不是如果自己有机会成为修士,和师父不在同一个地方讨生活,会更好一点?

这样师父既不用担心自己成长起来,抢了他的光彩,自己也可以不用虚度光阴。

她下定决心,去报了名。

当晚,济慈真人喊她过去。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跪下的时候格外平静。

济慈真人更老了,声音苍老到让李却扇一听就想掉眼泪。

他问:“你报名了锁灵渊的擢选,是吗?”

李却扇点头。

济慈真人气到浑身发抖,嘴唇颤动不停。

他言辞沉重恳切,他说:“你就这么想出头吗?我已经承诺把五通观,还有我所有的本事都传承给你,就这么几年你也等不了吗?”

一个人学习最好的时期,就是十几岁的时候,李却扇已经等了一个十年。

作为凡人的她,能有几个十年。

李却扇沉默了许久,说:“如果我说,我不想让您死呢?”

她抬头,眼里噙着泪水:“如果我想接手五通观,我想有出头之日,我想真正的学习符法,是不是只能等到您死的那天?

我不想让您死,我一想到您可能会死,就想将我的寿命分给您。

我曾以为,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是您,将我们划分到两个对立的境地,告诉我,我们是不相容的两个个体,有您没有我,有我的那日绝没有您,我不想这样,我想要离开五通观,去锁灵渊,这难道不是两全法吗?”

“那五通观呢?”

济慈浑浊的眼落下两滴泪来,颤抖着问。

“苏师姐,还有邓师兄,他们都很好,都可以接手五通观。”

李却扇深深俯下身子,“不是非得传承给我。”

“你以为锁灵渊是什么好地方吗?他们将凡人轻贱的一文不值,他们藐视一切修士以外生灵,为什么我经历过一遍的事情还要你去经历?”

李却扇坚定道:“我不怕。”

沉默窒息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

偌大的道观主殿中,唯有青烟袅袅。

济慈驼着背,毛发皆白,他看着李却扇,许久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济慈的声音从发顶传来:“你真的不后悔吗?”

李却扇答得很快:“不后悔。”

“如果我说,你想要离开五通观,必须自断一指呢?”

李却扇毫不犹豫地掰断了自己尾指指骨。

济慈几乎站不稳。

许久,他道:“你走吧。”

李却扇深深拜别济慈,起身离开了五通观。

她用之前攒的钱租赁了一间屋子,来复习符法的知识,从早看到晚,饿了就啃馒头,再喝一碗凉水。

书一页页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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