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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添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听见林媛在说话:“我说你奶奶临走前给了你弟弟五千块钱啊,现在你爸困难,你弟弟已经把所有的私房钱包括这五千块全都拿了出来。”
五千,和她一样的五千。
夏添忽然想笑,眨眼间却落了一滴泪。
她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五千块钱,以为自己得到了奶奶最后的偏爱。
她靠着这一点自以为是的偏爱,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颠沛流离都撑了过来,现在却被告知,夏增拥有和她一样的五千块。
她得到了奶奶的爱,却没有得到她全部的爱,也没有得到她最后的偏爱。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早该知道的,奶奶对她和夏增是一样的,她从不会像任何人那样偏心。
只是她以为,她一直陪在奶奶身边,奶奶对她的爱肯定会多一点。
但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林媛要说出来。
如果她不说出来,自己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守着这份偏爱治愈一切。
以后,她再也不能这样欺骗自己了。
她知道了一个比任何事情都要残酷的事实,她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世界顷刻崩塌。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你骗人。”
夏添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不管不顾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一切。
却在转身的瞬间,一片荒芜的世界里,潇潇雨声中,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她怔愣地停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本该在医院的钟斯琰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多久到的,他都看见了她的狼狈,听见了她的不堪,知道了她没被偏爱过吗?
夏添抬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眼泪,她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掉落。
她忍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氧气好似被抽离,心脏被揪得越来越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整个人都像是要窒息。
“夏双喜。”
钟斯琰只是开口叫了这三个字,夏添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
她说,“今晚我可能没办法去了,我还有事,我先——”
话没说完,被钟斯琰一把拥进怀里。
他的双手紧紧地搂在她的背后,五月的天,她遍体生寒,他的怀抱却像太阳般温暖。
她听见他在耳边轻喃:“没事,我在。”
“夏双喜,我在。”
第63章回答
世界像末日来临般轰然崩塌,建筑物倾倒发出巨大的轰鸣,所有的美好都不复存在。
夏添只觉自己也好似站在站在滚滚烟尘里,脚下踩着的土地都在摇摇欲坠。
什么都看不清,也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时的场景,飞机在跑道上渐渐升空,平时生活的土地逐渐缩小在脚下,那片刻的心跳在耳边带出空鸣。
空姐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透过打开的舷窗,她看见绵延的白云,和小时候在地上仰望天空时想象出来的那般别无二致。
那是在她的二十二岁,时至今日,她依旧还记得那时的心头悸动,也记得那一刻心里想起的人是这世上唯一爱过她的亲人。
也还记得,那时眼眶酸涩泛热,她在那瞬间闭上眼,回想起幼时曾跟奶奶说以后赚了钱要带她坐飞机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她记得许多许多第一次见的世面,每一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总想起奶奶。
总想着,如果奶奶在就好了。
所有世间的美好,她都想带奶奶去看。
明明,明明这个世界上最爱奶奶的人是她,明明她最爱奶奶了,明明夏增从来都不会关心奶奶,明明夏增已经拥有那么多的爱。
明明,明明……
为什么,为什么奶奶不能也最爱她。
曾经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得到过也没有感受到爱,直至回到奶奶身边。
那时的她终于也体会到,爱是那么温暖的东西,会让人感觉到开心,也会抚平委屈。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得到过很多爱,但至少,她拥有奶奶的偏爱。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偏爱,像捧着谁也抢不走的稀世珍宝,把从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自己努力浇灌成茁壮成长枝繁叶茂的树。
可是现在,林媛告诉她,她没有得到过奶奶的偏爱,一直以来,她得到的,都是与夏增平分的爱,没有少一分,也没有多一分。
如果是这样,如果连这份偏爱也是假的,那这些年,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又是什么。
她记得奶奶和她说过的许多话,记得她对自己的每一份教导,记得与她相处的所有也许并不太容易却真的幸福快乐的时光。
明明那些都不是假的。
明明奶奶最爱她了。
明明她已经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林媛偏偏要说出来,明明她可以骗自己一辈子的。
这许多年,许多许多她努力欺骗自己才勉强艰难走过的岁月,在此刻都像是一场她自己编织出来的可笑梦境,被人轻轻一摧就碎。
夏添无法再细想,再细想会觉得更委屈,也许会忍不住在无意中怪奶奶如此公平。
可她是不能怪奶奶的,那些年只有奶奶爱她,如果没有奶奶,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像上了岸即将要渴死的鱼,努力地挣扎,努力地呼吸,却呼吸不到救命的氧气。
也许她坎坷的生命即将在此刻终结。
失去了自以为的偏爱,她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再也没什么特别,不会被任何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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