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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腿早就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但双手触到地上的水,能感觉到冷得刺骨。

屋外,村子里仅剩的村民们都已经往白天村长在村民大会上说的安全处跑。

宁兰也想跑,但她跑不动。

他们一家子,老的老,残的残,想要离开这里,竟比登天还难。

宁兰望着屋外,太阳下山了,外头很黑,她使劲往外爬。

往外爬的过程中,她看见涌进屋子里的水流,听见匆匆跑走的人说水库溃坝、农田被淹、房屋倒塌……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耳边父母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

不由地,宁兰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候的模样。

那时,她是中学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姑娘,老师们夸她写的作文很有深度。

后来,她的双腿出问题了,她躺在病床上,哭着说要去上学。

老师来到医院,安慰了她一番。

之后爸妈帮她办了退学,她待在家里。

宁兰一次又一次燃起期待,又一次又一次失望,最后,她认清现实。

当年十几岁的她,决意再也不痴心妄想,免得让爸妈为自己担心。

可现在,二十多岁的她,重新等到了一个机会。

她用高考成绩证明了自己。

不管是拄着拐杖去,还是坐着轮椅去,无论如何,她都要上学。

那可是大学!

但现在,宁兰突然迷茫了。

上天究竟还会不会给她一个去念书的机会?

“小兰,别怕,爸妈扶你起来。”

宁父和宁母一人一只手,拉着宁兰往外走。

可是宁家是离溃坝水库最近的屋子,屋里的水位越来越高了,他们出不去。

屋外的声音逐渐变轻,村子里的人都已经散去。

“天亮之前就有很多人听村长的话去高处的旧庙堂躲着了,都怪我,我说冬天不会有洪灾。”

“现在村子里没人了,没人救我们……”

望着将房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板凳、水桶、和杂七杂八的家什,宁父老泪纵横。

当时宁兰很虚弱,他不想让闺女四处折腾,再加上从未见过冬天闹洪灾……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他们被困在屋里,逃不出去了。

宁兰用尽力气:“救、救救我们……我们还在屋里……”

她望着一片漆黑的屋外。

仿佛唯一的一盏煤油灯,都被人“啪嗒”

一声,踩得稀巴烂。

她的未来,也变得漆黑。

她恳求上天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她进大学,进大学校园看一看。

而且,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她不争气,已经拖累了他们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享享福呢?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此时宁兰家门口,姜焕明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想要往屋里跑,却被阮雯雯拦住了。

“快走,我们去供销社,把里面的货保护好,就能立大功了。”

姜焕明指着宁家:“有人在求救!”

“你管她求救不求救?这不是我们的事情!”

阮雯雯说,“你难道不想立功吗?立了功,就能升为主任,而且,林莉和江志鸿要搬走了,他们的房子是我们的!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只要你听我的!”

阮雯雯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她用力地拽着姜焕明,往村口走:“不要再犹豫了,你难道受得了现在这憋屈的日子吗?”

姜焕明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得回去。”

“这是天灾,就算有人伤亡,也不关我们的事!”

阮雯雯的声音变得尖利,“村子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了,两个老的,一个残的,他们就这么重要吗?难道比你的前程还要重要吗?”

“谁会留下来救人?大家都跑光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

村口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他们穿着雨衣,手中拿着木板和手电筒,淌着水往村子里走。

倾盆大雨淋得人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但是,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

顾智民走在孟金玉前面探路,他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身后,确定前方是安全的,才让她继续向前。

可孟金玉心急,快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

姜焕明愣住了。

就在他犹豫着是要前途,还是要救人时,这两个村外的人,来到了凤林村。

他们艰难前行,并肩作战。

此时的宁家,很安静。

宁兰不再出声求救,因为她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她想,也许明天雨就停了,到时候洪水退去,他们一家人就能活下来。

可最后,她又自嘲一笑。

恐怕没这么幸运。

他们或许会被淹死,又或者,会饿死。

她好想,去念书啊。

至少让她进大学校园,念一个月、半个月、甚至三天都好……

宁兰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滑落。

可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打了过来。

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兰,你在屋里吗?别怕、别怕,有人来救你了,是解放军来救你了!”

……

另一边,妞妞一个人待在姜家。

她用木梯爬到最高的五斗柜上时,双腿都在打颤。

窗外阴沉沉的,狂风暴雨就没停过,她不敢多看,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下午,她独自在屋里午睡,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下了好大好大的雨。

家人们都跑出去,躲起来了。

她又被忘记了。

即便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多次,但妞妞还是有些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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