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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乎每日,元叶都会提送一桶冰块至宋烟烟马车,全不予她推脱机会,丢下便跑。
可即便如此,又向西行进十日后,江柚凝仍是病倒了。
她无力倚靠于车厢壁,满面汗珠,唇色发白,却是浑身冰凉无比。
宋烟烟急寻了礼部领队官员,却于不久后,见着了匆匆提着药箱赶来的燕王府医官。
但江柚凝尚病着,宋烟烟无暇他顾,迅速引了医官入车厢。
医官诊断言,只大队行进较快,西地地势高,空气稀薄些,江柚凝身体底子差,故而不适应,并非旧疾复发。
他紧急施针,又留了几颗药丸,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便提了药箱准备离去。
临下马车,似又想起了什么,轻咳了两声,回身解释道:“那个……是王爷王妃担忧世子身子,特令下官随军同行。
正巧这……宋夫人从前也是下官医治,故而……故而接着消息,下官便自行赶来了。
与……与他人无涉。”
话毕,拎着药箱匆匆离去。
宋烟烟望着漠漠沙尘中,医官仓惶离去的步子,久未回神。
而后,视线不自觉落于大队正前方,那一身银铠,反射着夏日烈阳,格外刺目。
她蓦地垂眸,“啪”
地一声关上了车厢门。
既说是王爷王妃的心意,那便是了!
*
大队行至祁连县时,已近八月末。
西北之地,八月末时,已见凉爽,白日气候宜人,分外舒坦。
只夜间露重,故而扎营之时,篷帐亦较原先厚实了些。
宋烟烟与江柚凝分得了一顶极小的帐篷,虽小,却分外保暖。
且因了小,帐篷内只住了母女二人,也自在些。
江柚凝身子一直未能好全,且白日颠簸未得好好歇息,尚早便歇下了。
宋烟烟照顾着她服了药,再替她覆好薄被,便于床边静坐。
稍晚,她见帐篷顶处映了漾红色泽,心道应是今日天好,夕阳盛美。
这一路西行,虽则辛苦,却也见识了诸般从未想得的美景,她时常为自然的神奇感慨,甚觉心头压抑着的那些往事,也总于茫茫大漠、无边杨林中稍稍散去了些压抑之情。
见江柚凝已然沉睡,宋烟烟举步外行,掀帘而出。
于营队边缘,无遮挡处,她见着一轮巨大的、泛着橘红暖光的夕阳,一半没于雪山之下,一半浮于白雪之上。
“这座山,名为牛心山,是当地牧民心中的圣山。
山顶覆雪终年不化,祁连当地饮用灌溉之水,均自其上雪融而来。
每年秋分前后,夕阳均从雪山山顶落下,是当地奇景之一。”
多日未曾听闻的清冽嗓音,蓦然自身后响起。
宋烟烟慌乱转身,见萧京墨铠甲已退,一身惯常所着的玄色衣衫,于她身后静立。
她视线只于他面庞停留一瞬,便急急下望,直盯着他锦靴旁侧一株盛开着紫色小花的小草。
脑海里不受控般,又忆起那日他离去之时,被挥落于地的那个食盒,那些冰块和冰点,无端便又觉了丝狼狈。
她急急福了身子,嚅嗫着问了安,便转身往自个儿帐中行去。
可未行两步,臂膀便被抓握,拦截而下。
“此处再行五百米,便有一处观山地日出的极佳地点,明日若得早起,我……”
“多谢世子,我尚需照顾娘亲。”
宋烟烟话毕,挣了手臂,疾步回帐。
*
翌日清晨,营队伙房尚未点火起灶,元叶便随萧京墨起身了。
他伴着萧京墨来到一格外小巧的篷帐外,便静静站立着。
八月末的西北,清晨凉意甚重,萧京墨回身吩咐道:“去我帐中,取件氅衣。”
“哦,好!”
元叶应声,打着哈欠往回跑去。
待抱着氅衣回至,见萧京墨仍兀自面帐而立,似出了神,小心试探着喊了声:“世子,是否先行用膳?”
萧京墨倏然回神,伸手接过氅衣,而后睨了眼元叶:“你自先回。”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篷布方透一丝微光时,宋烟烟便起身洗漱,而后静坐于床畔。
江柚凝路途劳累,又每日送服药丸,仍自睡得安然。
宋烟烟手不自觉揪了裙摆,眼眸定定然望着身前那挂小小的篷帘。
日出……
她想起从前别院小窗前,那无数个晨阳之下,静静凝望的日子。
可早便该彻底忘却了,不是么?
如今何苦……又同她提起这一遭?
抓着裙摆的手方松,篷布上传来雨滴砸落的“砰砰”
之声,由疏渐密,甚觉隆隆。
天边方起的一丝鱼肚白,被雨势彻底吞没了去。
宋烟烟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有日出,自也不必再思量、再纠结。
“世子!”
篷帘外闷闷传来元叶的声音,宋烟烟蹙眉起身,立于篷帘旁侧,轻掀一角,向外望去。
那颀长的玄色身影,正于突来的秋雨中,缓缓转身。
记忆中,从来皆是一丝不茍的高束墨发之上,被细密雨丝覆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珠沫。
不知是否被雨雾扰了视线,自来直挺的背脊,望去竟觉一丝颓唐。
宋烟烟握着篷帘的手,不自觉揪紧了些。
而后见元叶一手捧着氅衣,一手举着油纸伞,小跑及近。
她方松下口气,又见那人一手挥开了元叶递近的油纸伞,便这般于渐大的雨幕之中,缓缓行远。
宋烟烟放下手中篷帘,垂眸望着脚下渐渗湿意的草地。
山区气候多变难测,又……何必如此?
*
山区气候,确然多变。
晨起的一场秋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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