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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萧京朗扔至车厢角落处,萧京墨斥了声:“交办之事,无有挂心!
何时能靠得住些?”
萧京朗虽则饮了酒,但神智尚清,见萧京墨当真动了气,只乖乖低头认了骂,一句未吱声。
倒是宋烟烟这头,虽自个儿心事颇重,到底顾念着萧京朗是为伴她而来赴宴,犹豫着是否开口相劝。
可她尚未出声,萧京墨已然与她对向而坐,面露愠色地凝视着她。
他所着铠甲在箱帘透入的微光中,反射细碎的冷光,随马车颠簸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之声。
萧京墨身高腿长,端坐之时膝盖几乎抵于宋烟烟膝处。
他两手于膝上紧握了拳,冷声质问道:“为何不提示于她?今日我若未到,你准备如何收场?”
第18章第十八章
车厢里弥散着淡淡酒气,车行颠簸间,宋烟烟膝头不时与萧京墨相触,她下意识往后挪坐了些。
“躲什么?我此前交代你的话,可记得半分?”
萧京墨长臂一展,拉住了宋烟烟手臂。
宋烟烟微翕了下鼻翼,头垂得低低的,不愿看萧京墨分毫。
“你当她真会因这莲盆损毁便遭何斥责吗?”
萧京墨却仍咄咄逼问,语气愈重,“若是她当场未认,又再推责于你,你又该如何?”
萧京墨身子稍前倾了些,身上铠甲在他动作间发出了窸窣声响。
宋烟烟双手紧揪着身侧裙摆,用力咽下喉头泛起的酸涩。
是了,他曾当面郑重交代她,凡事忍之、让之。
无需理由,莫辨对错,总归她只得是咽下委屈的那个。
她怎么忘了呢?
忘了自己曾诺过他,不会给王府招惹是非。
忘了自五年前爹爹病逝、祖屋被焚那日起,她便该是那个忍着、让着的人。
不过是前阵,萧京墨不明缘由地态度转变了些,她竟又忘了自个儿的处境……
萧京墨曾经提醒过她的,她当要……辨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再难压抑翻涌的情绪,宋烟烟极用力挥手,将手臂自他掌中抽离,而后往车门处挪坐了几分。
萧京墨被挥开的手,僵于空中半刻,而后大掌蓦然握拳,收回了身侧。
他转头,银盔下那双凤眸,神色凌厉地直视而来。
宋烟烟却难得的,抬头对望而去。
车厢暗色掩去了她眼底泛着的血丝,却未能遮盖她话音里的哽咽。
“宋烟烟不过一介民女,又怎敢对皇亲贵胄有所置喙?”
宋烟烟话音极轻,觉喉间紧涩地发不出声,用力吞咽了几下,才将方才萧京墨所言,复述了遍。
车厢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宋烟烟心底再思量着的话,却是再未出口。
她若说了,谢妍淇便会听她之言,不再推责于她?而不会觉她多嘴多事,直接发难于她吗?
至于三皇子所言手札之事……
五年前,她于别院见到燕王的第一眼,便已猜着了王府必有所求,不是么?
缘何今日,听闻三皇子所言,心头竟还觉了酸疼难抑?
马车行至王府后门,缓缓停驻。
宋烟烟抿着唇,匆匆福了身子,推门而下。
步下仓惶,她下车之时,右脚踩于裙摆之上,整个人往车下跌去。
耳畔闻得元叶的惊呼之声,而后,她被一道极重的力拉拽着,撞上一片冷硬的盔甲。
下一瞬,方站稳身子的宋烟烟,便双手推于那冰冷的胸膛,后退了三步。
“多谢世子。”
宋烟烟低着头匆匆道谢,转身往别院院门快步行去。
院门并未落栓,宋烟烟怕吵扰了江柚凝歇息,轻手轻脚推着院门。
可门方启一道缝,其上把手便被人拉着。
门扇复又关合,门口檐下那一盏孤独摇曳着的灯笼,在门扇上映出了一道高大的影迹。
宋烟烟被困于那身影及门扇之间,鼻尖尽是铠甲所散冰冷的铁器之味。
可她双手未有卸力,仍固执地推着院门,那门却无一寸松动。
头顶又一次传来一声沉沉叹息,她双眼满盈的泪雾,溢渗而下。
“三皇子与谢贵妃,谋求甚多,所言所行皆有其目的。”
萧京墨终不再似马车上那般咄咄逼人,言语听来和缓了几分。
宋烟烟心头却是低语着,他人所言所行皆有目的,那他萧京墨呢?
他今日所言,又是何目的?
他欲得爹爹生前所着手札,为何从未主动提及?到底……所求为何?
宋烟烟紧咬着唇,到底未应半词,二人一时间就这般僵持于门扇之前。
只渐沉的呼吸,被秋夜晚风所扰,交揉难辨。
直待车前马匹不耐踏蹄,频繁轻嘶,萧京墨才终于松手,任她推门入院。
迅速落下门栓,宋烟烟额头抵靠于门扇之上,望冰凉的触感能为她降下燥然心绪。
许久,门外马车驶离的声响传来,宋烟烟才回身。
却见江柚凝房中烛火未熄,她直望着那昏黄窗扇,推门而入。
“烟烟回来啦。”
门内,瘦弱的江柚凝正静坐于小桌后,单手支额,静待着宋烟烟。
宋烟烟行至江柚凝身侧,半跪于地,将脸轻埋于娘亲腹上。
“娘亲。”
她双手揽着江柚凝日益消瘦的腰身,深吸着气,任淡淡药香冲走鼻头酸涩。
“娘亲,明日中秋了,烟烟今日想同娘亲睡。”
微凉秋夜,宋烟烟枕于江柚凝臂弯中,任她轻抚着额头,望将一切扰人的心绪尽从脑海中抹除。
连同那双……凌厉凤眸。
*
翌日,中秋之夜,宋烟烟与江柚凝于别院自制了月饼,晚膳后正于江柚凝房中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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