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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上死掉了。”
李水银取出罐子。
大雨将天窗沖洗得无比透亮。
雨停之后,它们就打开了天窗。
太阳的惨白光晕无差别照在每一寸地面。
红碎片在水的折射作用下好像在游动的金鱼,尖的一端是嘴巴,宽的一端是在水里散开的尾巴。
“谁是许?”
他问。
李水银从双肩包里取出婚纱。
上面的血迹他清洗了很久,浅红的印子怎样都无法清洗掉。
“这是婚纱?”
它笑嘻嘻的,“我是李。
许在里面。”
李接过婚纱:“好漂亮的裙子。”
“在末日到来前的人一定很幸福,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见证和祝福里和爱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李水银不喜欢永远。
他从来没见到过永恒的东西。
“许在和杨做很神圣的事。”
李用一种很神秘的语气说。
李水银听到呻吟、喘息、尖叫。
可那声音都像是设定好了的,连起伏都有迹可循。
他将林的碎片丢进了人工湖里,它沉下去。
再也看不见。
人工湖的湖水里只有黑色的污泥。
“他们两个要生出新的人类,这样我们才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李抓着他的手。
那只手和石头一样冰冷,让李水银不由得感到十分恶心。
许在和陌生男性机器人做传递爱的事。
“林不是已经死了?”
李忽然问。
“林从来不会在外面不回来的。”
李贴近了他。
“对。”
李水银推开它。
它不解地看李水银:“那真是太好了。”
“许会生下下一个和林一模一样的人类的,我就是许生下来的。”
风吹过,
李水银看到白布后那个年轻的女性正吞食着身下的男性。
它的腹部隆起。
“反正只有许知道怎样吞掉一个人和一些金属造出第二个人,我们当中很多都是她生産出来的。”
吃掉其他机器补充能源算是生産麽?
“婚纱放到哪去?”
李抱着婚纱,“等下一个林醒来,自己去处理麽?”
李水银没说话。
“还是直接丢掉?一会儿许就会生出他来了,我们的人数又回归到正常水平。”
“一切都会有条不紊进行下去。”
李水银将婚纱抛入人工湖。
人工湖太小,婚纱又太大,它不会像林的碎片一样消失不见。
即使李水银是如此希望的。
林七十二
这场生産和进食一直进行到很晚的时候。
晚霞爬满小天窗。
李水银在小小的储物室里翻来覆去,想强迫自己睡下。
睡眠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逃避现实的方式。
酒根本找不到,酒精全要拿来消毒。
精神类药物更没有。
储物室在三楼,他和那些仿人机器拉开了距离。
李水银还是在试着欺骗自己它们是人。
可月球都比它们像人,月球至少对量産甜心们对不幸有所关注。
它在咖啡厅里摆上一个一个小小的墓碑,用来装饰纸杯蛋糕。
许还在呻吟。
欢快的破碎的吟唱,无孔不入,连李水银紧闭的门窗都无法阻挡。
李水银为此不得不将收音机里的声音放到最大。
他甚至找来了几张和杂志配套的光盘,想遮盖住许的声音。
它的声音为什麽那样大?
本就恶心的爱变得更加恶心。
李水银绝不认可许在传递的情绪是爱。
爱要更纯粹一些,没有变质成这种味道。
许连爱本身都亵渎了。
这是爱吗?
“林,你连电影里的第三个人都当不了了。”
他捂住耳朵,用毯子裹住头,“你喜欢的女孩子成为了你的母亲,你们机器的生育方式有够地狱的。”
“神话应该让你们当主角,说不定它在很多年前就生生出过你……更恶心了,这到底什麽样的一种狗屎关系。”
李水银想不通。
许卖力的叫声就让他的思绪愈发混乱,李水银拿起那张光盘。
外壳上的女人身材火辣。
和她配套的还有一套印着男人的,李水银到人类灭亡后还是无法接受男人,于是他将男人那碟折断丢给了林。
希望林如果有下辈子不要爱上一个不知道什麽是爱的女性机器人。
“看看。”
李水银将光盘插进dvd机。
他们那个时候都在看网络电视,几十块钱充个会员,一个月里挺多片子都能看,就是广告有点多。
然而贺丹朱不喜欢看电视,父亲就更不喜欢,李水银只喜欢看纪录片,看纪录片上非洲大草原的狮子和猎豹。
小显示屏上一男一女脱掉自己的外衣。
光线暧昧,画质低得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
李水银只能看出他们两个在凝视着彼此。
光裸的后背。
李水银也想和某人互相拥抱。
没必要褪衣物,他好久没接触过温暖的怀抱。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
他们还在将动作进行。
李水银的房间里有他从别处搬来的折叠床,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鱼缸。
他还收集了许多许多书,书上还有人的味道。
一张小小的桌子,几只没削好的铅笔。
墙上挂着甜心的海报,都是捡来的二手物品。
连dvd机也是。
“你们两个做这种事真的会开心麽?感觉夸张的程度像是演戏,演技还是一坨狗屎!”
他稍作评价,继续看下去。
许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
李水银真想将自己的一双耳朵切掉,那声音让他快要神经衰落了。
该死的。
那对男女渐入佳境时,却飞来什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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