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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闻惜喉咙发涩。
他听到他说:“我很抱歉。”
蔺闻惜想,一个孩子在向他道歉。
一个九岁的孩子,被迫踏进成年人利益场合的稚童——在向他道歉。
他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红着眼,滚落下泪。
第14章
冬霁跟着人流奔走,他有一刻的茫然。
电话那头,蔺闻惜短促地、紧紧地呼吸几瞬。
像是泣音。
这是冬霁极其陌生的,属于蔺闻惜的情绪波动。
上一次任务。
冬霁只见过蔺闻惜遭遇背刺后的崩溃,夹杂着撕声力吼,充斥着成年人的悲痛愤怒。
教养极好、性格温和的蔺闻惜试图控制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被背叛的怒火肆意汹涌。
成年男人将出租屋桌上的对象用手臂一扫而空,瓶瓶罐罐,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响。
年长者瞪着他,哑声质问,喉头滚动。
『冬霁』只能回望,掩饰对象跌落声响带来的强烈、震颤、深深的畏惧。
他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保持着反派人设该有的讥诮与嘲意。
彼时的『冬霁』,看起来并不为蔺闻惜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绝情冷淡,唯利是图,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骗子。
最终,是蔺闻惜疲惫地,气馁般,痛苦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摔门离去。
这是主角和反派半年温情裂变后的首次争吵。
……
主角没有那么轻易落泪。
大多男频小说塑造的刻板人设如是说。
冬霁对“蔺闻惜哭了”
的事实非常陌生。
他从没有见过他哭。
以至于,这一刻,愣了,慌了。
“蔺大哥?”
太过慌张,脱口而出的称呼往往最为真实。
冬霁听到电话那头,年长者声线沙哑,低低开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如果不是蔺楚熙,你不会掺和到这些事里。”
气氛沉默。
蔺闻惜并没有将自己“重活一世”
的真相吐露——他考虑颇多,现在蔺楚熙已经知道从冬霁这获取的消息虚假,他势必要作出反应——蔺闻惜需要保留自己在商战中的优先权,让自己的优势在后续发展中得到发挥。
他必须要利用“重生”
的信息差,将冬霁从蔺楚熙这个混蛋手里抢回来。
于是,蔺闻惜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猜到你是蔺楚熙……安排的下属。”
冬霁恍然。
他轻轻地碾了下脚,垂头丧气。
真糟糕。
这显得他这个“重来一次的任务者”
很笨。
回主神空间时,他都不好意思和其他任务者说。
还好没有系统,倘若它在,它一定会严厉地责怪他。
蔺闻惜听到冬霁的呼吸声。
具象化的,小狗怏怏不乐的、厚厚的、闷闷的呼吸声。
“是哪里露馅了吗?”
很快,怏怏不乐转为好奇专注。
听这意思,是想补缺补漏,避免下次出错。
蔺闻惜:“……”
“不,和你没多大关系,”
蔺闻惜不想让冬霁插手他和蔺楚熙的事情,只说,“蔺楚熙此前有过类似的安排。”
意思是,美男计。
蔺楚熙不止安排过一次。
冬霁站定在校门口。
燕宁大学。
校门的金匾在天光下闪闪发亮。
他听到电话那头,蔺闻惜开口,“冬霁,虽然我们的认识出于蔺楚熙的‘骗局’,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冬霁沉默。
他背着书包,书包里塞着蔺闻惜给的鸭舌帽。
想到这,他咽下了想说的“所以你是抱着欺骗的目的对我好吗?”
。
冬霁没资格说这句话。
他只能说,“我到学校了。”
蔺闻惜愣住。
紧随其后,年轻友人清声道:“我要先去忙复学手续。”
蔺闻惜没来得及说后面本打算阴阳怪气蔺楚熙的坏话。
他紧张得像是他自己要办理复学手续,“需要帮忙吗?我在燕宁校内有认识的朋友——”
“不需要。”
冬霁回。
蔺闻惜从中听到几分紧绷与隔阂感。
他开始头晕目眩。
酸涩涌上心头。
蔺闻惜怔怔地听着那边电话挂断。
林昉不安地看他。
蔺闻惜眼眶还是红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眼泪是个大杀器。
他惶恐地抬眸问林昉:“冬霁是生我的气了吗?”
“我给了他虚假信息,蔺楚熙是不是朝他撒气了?”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更喜欢蔺楚熙?”
蔺闻惜和蔺楚熙的对比,贯穿于蔺家二子的幼年、少年、青年时期。
蔺楚熙最为痛恨的便是蔺家老头在外对蔺闻惜品性的赞誉,认为他格外可靠,值得交付出蔺家。
蔺闻惜从没因为和蔺楚熙的对比心中失衡。
他是天之骄子,母亲从童年时期教育的优良品德让他很少生出“嫉妒心”
。
可现在,他常常嫉妒。
为冬霁更喜欢哪一个而嫉妒。
林昉嘴巴动了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更准确地说,林昉压根看不透老板和冬霁是什么关系,究竟为了什么,老板如此方寸大乱?
暧昧的选项早被林昉排除。
剩下的呢?
林昉猜不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许多种。
和同父异母弟弟计较着,究竟谁是更被冬霁喜欢的那个……林昉真没见识过。
像父母争着问孩子,“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
这样的浮想联翩,让林昉噎了一下。
他只能保持着从始至终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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