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凝莺探出一个脑袋,叫住打算离开的沉叶,“沉叶,去备桶热水。”

.

翌日,一道懿旨,任鸣光为边戍军总督,加授军士令符,顺道昭告鸣光曾是七年前那名率兵将士的事迹。

鸣光夺符出征,却成功平定赤度,将功抵过。

鸣光与谒女国交涉顺利,是为功。

有功傍身,又有事迹在先,于是太后亲指,命其即刻出京平赤度。

早朝,喧闹不止,在珠帘后一声拍案散朝结束。

鸣光领旨出宫,手中紧攥着令符。

她擡头,看到宫门之上,是耀眼的黎明。

“鸣光。”

鸣光回头,看见裴纵迎着光而来。

鸣光颔首,“裴尚书。”

鸣光与裴纵一道出宫。

期间,他们什麽都没说,直到出宫分别之际,裴纵看了她许久,才说了句,“保重。”

鸣光严肃冷漠的脸上,化开很浅一道微笑,“多谢。”

.

军事安排妥当后,裴凝莺心里畅快了不少,回殿时,準备将床下抽屉里的婚书拿出来烧了。

她这才发现,婚书早没影儿了,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副瘦胳膊瘦腿的线条小人画卷。

小人旁边,又添了一个笑嘻嘻的小人,它身着黄绿相间的衣裙,拉着红衣小人的手。

笑脸小人的旁边,批着的字,是她最为熟悉的飘洒笔迹。

——轮回转世,是为祥瑞。

第82章

春末夏初,边疆来了消息,鸣光已带人驻扎于城池边上,观察赤度动向,并安排部署,随时做好开战打算。

裴凝莺照旧每日陪着卫轼上朝,散朝后,她一般会寝殿睡一会儿,或者去找仇凛英说说话。

她发现,每当她回寝殿,总能看见仇凛英在翻她的那些话本。

上到鬼怪异闻,下至风花雪月,无所不看。

下午,裴凝莺便会溜出宫去,去看她的书肆。

书肆被仇凛英打理得很好,她偶尔也会过来亲自管理,她为书肆取了名——盈累阁。

顾名思义,盈千累万,广集天下之书册。

书肆越开越大,甚至在京城里开办了好几家,不止贩卖话本,更有天文地理、先代历史,以及各类百科。

可她最喜爱的那本《雪竹烟萝》却迟迟谈不下来,据说是写书那人已经不打算写了,便也不打算上书肆贩卖了。

裴凝莺有意联系那人,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联系上,最终也只能暂时作罢。

但她不会就此放弃,她认为,总有机会收入的。

当然,裴凝莺也记得分利三成给姜瑟,姜瑟是她的东家。

夜里,裴凝莺会去承元殿,看看卫轼一天学得怎麽样。

卫轼常常会叫她讲故事给他听,有时还会让她留下来陪他一起睡觉。

比方说现在。

卫轼嘟嘟嘴巴,小手拉着裴凝莺的衣袖,“外边雷声好大,我害怕!

你就陪陪我嘛!”

窗外,春雷惊地,狂雨刮飞枝条树丫,有泥土的芬香萦回。

裴凝莺今儿个穿的浅色衣裳,若是现在回去,想来那雨会溅起泥点,然后打髒衣裙。

再者,其实卫轼也就那麽点大个人,她应当……得照顾一下他罢。

裴凝莺想通了,“好罢,那我今晚陪你。”

裴凝莺洗漱完,穿着雪白的寝衣上榻,抱着卫轼,捧着话本,给他讲了好多个故事。

卫轼一边认真看她手里的话本,一边认真地听她讲。

他识字,可他就是喜欢听裴凝莺念,裴凝莺给他讲故事时很有耐心,语气温柔,竟是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爱。

那是在生母身上都不曾体会过的温情。

不久,怀中乌黑的小脑袋一坠一砸,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啄话本,裴凝莺便慢慢放低声音,将话本轻搁在小几上。

裴凝莺轻柔地拍着卫轼的背,将他放入锦被中。

她吹熄了灯。

这一觉,做了梦。

梦中,她看见了秋雨冷夜的菱荇殿,她跪在“许肆”

的脚边,求他垂怜。

不求权,不求势,只求他施舍一口饭。

她多次叫着“许肆”

,不过一会,口中一遍又一遍重複着“仇凛英”

。

裴凝莺突然起飞了!

她的背离开了床榻,一股凉气袭来。

裴凝莺朦胧地半睁眼,发现自己让人抱了起来。

她想叫,却忽然闻见了熟悉的熏香。

她又闭上了眼,往仇凛英胸口前蹭蹭,神志不清地喊了声,“公公。”

“嗯。

我带你回菱荇殿。”

裴凝莺厌厌开口,似乎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并不清醒,“不回去,不要在宫里。”

裴凝莺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她不是什麽太后,她是囚禁的裴美人,眼前的是卑微的内侍公公。

裴凝莺再睁眼,发现屋里暗暗的,床头燃着小灯。

她的头昏昏的,兴许是睡迷糊了。

她细细地想,她现在应当在“许公公”

的屋子里,躺在他的床上,但她的记忆里,他一直不点灯。

怎麽今日点灯了……

裴凝莺眼眸迷茫,坐在床头发愣了很久。

“又魇着了。”

仇凛英走了过来,端着一杯温水,给她喂了一口。

裴凝莺歪头,面露疑惑,眼底不清醒,眼皮耸拉着。

他什麽时候愿意跟她这麽亲近了?

仇凛英擡手,将她睡乱的发丝理顺,盯着她木讷的神情,生了许多念头。

他勾唇,挑逗她:“你知道你是谁人麽?”

裴凝莺慢吞吞地指向自己,语调慢慢:“我?我不知道呀。

兴许,兴许是裴美人罢……”

“不,你是金贵的太后娘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