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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一起入地狱吧!”

话语如神谕一般不由分说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震耳欲聋。

明华展开双臂,红衣飞扬,如美丽蝶翼一般在空中飞舞。

然而她知道,她从来不是需要人呵护的娇美蝴蝶,她是淬火浴血的火凤,是展翅高飞的雄鹰,亦是堕落的灭世之神。

天地既然如此不仁,不愿厚待脆弱的人类,那她就替天行道,毁了这些生灵吧。

总归也是要死的,不是吗?不如死的壮烈一些,将所有山川湖泊染成血红色,倒叫天上这些假惺惺的神仙看看,没了凡人,他们又守护什麽……

谁又能独善其身谁又能置身事外谁又是清清白白,纤尘不染

烈火熊熊燃烧,摧枯拉朽般向鬼魂扑去,鬼魂的哀嚎更甚,他们在哭,他们在做着无用困兽之斗……

明华毫不留情地召来狂风,让那火势愈演愈烈,直沖天际。

没有人能逃过这场劫难的。

此时,一道金光遽然降下,落在明华的脊背上,她咬着牙没有移动半步,硬是要将这场灭世之劫发动完成。

“明华,你在做什麽”

一声满含怒气的质问落下。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屏障,隔开了明华和生灵。

她的仪式被打断,只能无奈擡起头朝云霄望去,看见的是——

天君。

明华有些失望,这不是她想等的人。

她摆摆手,祭出一道灵力反击,满不在乎地道:“天君,我在做什麽,这很明显。”

天君面色沉沉,“收手吧。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明华,勿要越错越深。”

“我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错的是——天!”

明华固执地仰着头,眼底满是决然。

天君叹了口气,似是觉得明华无可救药,多说也是无益。

一道又一道怎麽也躲不过的金光落下,打在明华身上,那清晰的灼烧感让明华恍惚,仿佛回到了明华殿,天降下的那一道道惩罚。

但她清楚地知道,不是。

天没有回应她,她仿佛一只蝼蚁,所做一切徒劳无功,她没有等来天的任何回应。

天君降下的,是缚神咒,落在神格未散的神灵身上,封印神力,将他们一次次打入轮回,百年交叠,如此为一生。

神力尽失,厄运加身,在痛苦和不幸中沉沦,直到神光散尽,彻底沦为凡人,彻底被所有人遗忘,沦为芸芸衆生……

明华唇角溢出猩红鲜血,裸露在外的肌肤中红血丝遍布,炸开一颗颗血珠,顺着手臂落下。

而红衣,在血水的晕染下,愈发美豔,如火似枫。

她拼死抵抗着,终于是没抗住,扑通一声,无力地倒了下去,跪在地上,被头顶的咒术压制,动弹不得。

为什麽,为什麽会是这样的结局

明华不愿接受自己就这样败了,败得如此狼狈,如此轻松……

她倔强地昂着头,要看见九霄云巅之上的那只手,隐在天君背后的那只手,可是她太弱了,她什麽也没有看见。

最后明华于交织的痛苦之中听见了天的讥笑,“逆天而行的代价,你知道是什麽吗?”

“你将被你心心念念要守护的苍生所唾弃,所厌恶,所憎恨,他们将你踩到泥潭里,将你拉入万丈深渊,将你变得同他们一般平庸无能,在红尘中苦苦挣扎,而你,将生生世世饱受折磨,永不得超生!”

“这就是你背叛天,背叛我的代价!”

八梦浮生

明华失去了所有记忆,所有神力。

此后,无人再记得明华。

她是柳烟归,一无所有的柳烟归,会给世人带来不幸的柳烟归,永远都在漂泊不得安息的柳烟归。

烟归第一次醒来是在一个荒原,身上是一袭朴素的白衣,胸前挂着一只长命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无非是祝愿身体健康,家人平安,秋季丰收……除此之外,身边再没有其他东西。

她茫然地擡起头,心头浮现出三个字“柳烟归”

这是她的名字吗?

怎麽听起来像是在妓院打工的什麽破名字?象形、形声、指事、会意、转注、假借,处处都显现出这名字的一般。

不如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取个朗朗上口又意蕴丰富的?算了算了,太麻烦了。

烟归一向是个怕麻烦的人。

她很快地起身,拍尽身上尘土,就往人烟处走。

前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炊烟袅袅,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她心中大喜,加快了步子往那处走去。

一个憨t态可掬的小女孩本在田垄上玩泥巴,见了烟归,张开双臂就扑上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烟归莞尔,蹲下身子去摸那女孩圆嘟嘟的脸,几乎是一瞬间,黑烟从烟归指尖溢出,扎进她娇嫩的脸庞。

烟归慌忙将手撤开,然而已是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似被烫到,发出尖锐的惊叫,一步步退后跌坐在地。

她捂着脸浑身颤抖,发出破碎的哭泣。

烟归也骇得跌坐在地,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那女孩在自己面前痛苦扭曲,黑烟在她的肌肤处蔓延,烧得肌肤裂开一个个黑洞,血水从那洞口汩汩流出,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痛苦中苦苦挣扎,最终血竭而尽,一头栽进地里。

那孩童的父母也在此时赶来,见到这一幕,肝胆俱裂,扑上来抱住孩子,然而在触到的一瞬间也被黑烟灼伤……

这下,那些闻声而来的村民都吓得站到了十几米之外,十分警惕地盯着烟归。

“妖女,你使了什麽妖法”

“我说,大家别靠近她,这实在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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