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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眼看向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加固了对她的束缚,离开这片空间。

·

沈南清昏迷了一周,方才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睛,怔了一下。

现在是晚上麽,为什麽不点灯?

她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轻轻晃动。

啊……

好像结果自己想象中的要糟一点。

弋痕夕是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人,他找来一条黑色的柔软布条,将沈南清的眼睛蒙上。

她缺乏对光的感知,不知道什麽时候需要闭眼,这样能确保白日的阳光不会刺伤她的瞳孔。

他看见沈南清往日明亮的蓝眸此刻却空洞麻木,没有聚焦,压下内心的苦涩,安慰道:“钟葵老师说你的眼睛会恢複的,不要太担心。”

这句话不知道是安慰沈南清还是安慰他自己。

相比起这个,沈南清更好奇别的:“老师呢?”

她感到在后脑勺系上布条的弋痕夕手僵了僵:“山鬼谣他……叛逃了。”

沈南清怔了怔,这个答案没有超出她的意料。

她沉默了一会,问道:

“师叔,你信吗?”

“不信。”

弋痕夕几乎是没有犹豫。

他与山鬼谣相识几载,对他的为人再了解不过。

即使沈南清重伤,他也不信这是山鬼谣能干出来的事情。

老师的计划归他的计划,相不相信是弋痕夕他们自己的事情。

沈南清心中暗想。

“我也不信,”

她道,一边伸手调整了一下布条的位置,“话说回来,我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半晌,弋痕夕才犹豫道:“……你体内元炁走岔,眼部的炁脉被沖毁了。”

“元炁走岔?”

沈南清疑惑,认真地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元炁。

她呆若木鸡:“师叔,我身上水属性的元炁是怎麽回事?!”

“钟葵老师说你情况特殊,生来有两条炁脉,相互独立。

一年前破阵统领大概是怕别人误会你是疏桐,所以才把你的水属性的炁脉封印起来。”

沈南清更呆滞了:“好扯……”

不过这也能解释了为什麽山鬼谣在最后的时候还给她来了一下鬼尘珠。

如果没有他蕴含金属性元炁的那一招中和掉相沖的木属性和水属性元炁,她大概撑不到别人发现她,就爆体而亡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

好险。

还好还活着。

弋痕夕摸摸她的头:“……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不要在意。”

沈南清疑惑地擡起了头。

很快她就明白了弋痕夕的话是什麽意思。

——山鬼谣携神坠叛逃,很快就把她这个开山大弟子推到了最引人瞩目的位置。

她杵着拐杖,瞎着眼睛一瘸一拐做複健的模样,的确很大程度地让持有“沈南清跟她的叛徒老师是一伙的”

观点的人闭上他们的嘴。

山鬼谣大概也是打的这样的算盘。

只是他们师徒俩人都没想到,沈南清拥有水属性元炁这件事还是在玖宫岭传了开来。

曾经几乎要石沉大海的疏桐案件又被重新翻出来,这些人掘地三尺地寻找蛛丝马迹,坚定地认为自己得出了“山鬼谣早怀不轨之心、包庇屠村兇手”

这样正确的结论,又反过来间接佐证了“山鬼谣和沈南清可能是一伙的”

这个问题。

沈南清被彻底气笑了。

她好像一夜回到了自己刚醒来的时候。

那时她被千夫所指,受尽白眼。

只不过那个时候有个白头发的少年一直站在她的身前,一直相信她。

弋痕夕和云丹被派出去追寻山鬼谣的下落,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次谁都不会再站在她的身旁。

那个离开的少年和她一样要被千夫所指了。

可他前途无量,本该是在这个时候,闪闪发光的啊。

沈南清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贰拾捌辞行

複健过程中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是元炁拼接起自己碎开的骨头。

而是感受自己被沖毁的炁脉——有些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又被生生撕开,一点点地重新修补。

要是没有炁脉走岔,她此刻已经能痊愈的活蹦乱跳了。

沈南清遗憾地想。

双目失明、腿脚不便,使得她的感观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她开始尝试能否和金属性侠岚一样,依靠元炁,闭眼也能看清这个世界。

可惜幻想总是美好的。

炁脉没能补全,运作元炁都是空谈。

为了方便诊治,她被钟葵接去了嗥天殿。

芮兴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常常跟在钟葵身后。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轮椅,固执地带她出去晒太阳。

但其实她并不想出门。

有时候沈南清身上盖着薄毯,墨发披在身后,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芮兴在她身后沉默地推。

两个人很少有这麽沉默的时候,沉默到沈南清再也受不了,试图像以前一样开始两个人之间的话题。

“拜托,我又不是真瞎了。

你就这麽喜欢给我当小弟吗?”

可他没有说话。

沈南清能感觉到他在她的面前注视她。

“我相信你。”

芮兴突然说。

沈南清怔了怔。

半晌,她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肩膀却慢慢沉下去,像是没有力气。

失明的时候,她总是会回忆过去。

回忆走到最遥远的时候,她会慢慢地看记忆的开端,那棵刻满她名字的梧桐树。

沈南清沈南清沈南清。

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像是在泥潭里绝望的吶喊,像是在溺毙之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透着可怕的求生欲。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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