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来了,季夏二话不说上车。

陈其睿微微皱眉,转去副驾的位子。

季夏发动车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陈其睿直觉她情绪不好,“怎么了?”

季夏说:“没怎么。”

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座位下抽出一沓纸,递给陈其睿,“你看看。”

又是孙璐给她的什么东西?陈其睿打开,却发现这是季夏的体检报告,以及后续去专科复诊的诊断报告。

他之前问她要过,她当时不肯给。

季夏说:“我体检虽然有三页异常结果,但都不是什么大毛病。

甲状腺结节我去复诊了,是良性的。”

陈其睿淡淡地“嗯”

了一声。

季夏要求:“你的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陈其睿说:“吃完晚饭再讲。”

季夏加了一脚油门,“我就要你现在讲。”

开着车,她根本没往订好的餐厅去,路线是直接回家的。

陈其睿转头看向她。

季夏的眼角有一点红。

陈其睿说:“谁告诉你的?李欣?肺原位腺癌不算恶性肿瘤,只是前驱病变。

你没必要担心。”

季夏觉得真是好笑极了。

她抽烟抽了这么多年,肺一点事情都没有,陈其睿不喜欢香烟不喜欢了这么多年,老天偏偏让他生病。

一回到家,季夏就把各间屋子里存留的香烟、电子烟统统扔掉。

晚饭没去吃,生日卡片和定做衬衫也没送,她什么心情都没有。

陈其睿自己打电话给楼下餐厅,叫人送餐。

季夏说:“你退休别干了,好吗。”

陈其睿不讲话。

季夏说:“让刘峥冉再重新找人。

你退休之后,我来养你。”

这是废话。

陈其睿的个人资产对比他的个人物欲,过十辈子都够,根本轮不到季夏养。

陈其睿问:“你见不得我死,是吗?”

这种话,多一个字季夏都听不得。

她想发火,但又不忍发,“你自己听得见你在讲什么吗?”

季夏再不爱听,陈其睿也要讲:“你要求我无条件地理解和支持你自寻死路,但是你见不得我死?”

季夏说:“我就是双重标准,怎么了?”

对自己,和对爱人,能一样吗?

门铃响了。

陈其睿什么话都没再讲,起身去开门取餐。

晚上,陈其睿睡得比平常都要早。

季夏在他关灯前走进客卧,直接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然后伸手关灯。

黑暗里,季夏抱住陈其睿。

陈其睿按住她的手臂,又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湿痕,他放下心来。

季夏没哭。

就算将来陈其睿死了,她也没什么好哭的。

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长,更何况陈其睿还大季夏四岁。

生死没人躲得了,季夏早晚都得面对这一切。

她说:“你下次去医院,我要一起。”

陈其睿说:“好。”

季夏问:“你退不退休?”

陈其睿说:“等过几年再看。”

季夏的呼吸贴着陈其睿的左肩,她听见他又一次问:“我希望你能够可持续地面对你的事业和健康,你能答应吗?”

季夏的双重标准让她无法答应。

哪怕她如今能够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她依然难以轻易妥协,但她这回没有讲出口。

陈其睿也没有坚持,攥了攥她的手,“睡觉。”

过了很久,季夏都睡不着,她不知道陈其睿是不是真能睡着觉。

她想到之前他想要把江边的那套房子给她买回来。

她又想,其实那套江边的房子买不买回来,没什么所谓。

她应该和他一道去看看墓地该怎么买。

清晨,季夏醒得很早。

陈其睿还在睡,季夏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楼下弄了杯咖啡,一口喝光。

站在厨房间,季夏沉思半晌,从微信里找出赵空雷,问他方不方便电话。

几分钟后,赵空雷打给季夏,他显然有些意外季夏会主动找他而不是phie:“alicia,有什么事吗?你和neal都还好吗?”

“我们都好,谢谢关心。”

季夏说,“你们也都好吗?”

赵空雷说:“都好。”

这两字他是笑着说的,至于是不是言不由衷,季夏无法判断。

她说:“我找你,是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合伙人。”

太阳

季夏的邀请在赵空雷的意想之外。

不是他妄自菲薄,只是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重心都放在家庭上了,他不解季夏为什么向他抛出橄榄枝。

赵空雷说:“我的情况,你知道。”

季夏当然知道。

phie对待婚姻和家庭的态度,季夏通过合作kru这个案子已经充分感知。

她听陈其睿提起过,赵空雷准备等春天的时候去南法翻修一下岳父母空置的小城堡,开个高级民宿,做点生意。

季夏说:“我听neal讲,你这些年空闲的时候会接一些freencer的工作,帮刚起步的小公司做成长前期的商业模式优化。”

虽然赵空雷没有回归职场,但也未曾完全脱离商业。

赵空雷说:“都是些碎片。”

对比他多年前在职场上做过的项目和所取得的成就,这些完全不值一提。

季夏笑,“我所处的时尚行业的属性也很碎片。

如果你有空,我们聊两句?”

phie在西班牙出长差,大女儿在女朋友家,小儿子在睡觉,赵空雷现在很有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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