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翠雪说:“他很快要回英国了,最迟月底。

这件事你知道吗?”

宋零诺又一怔。

她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当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消息,曾雾为什么不亲口对她说?但她并没有合适的立场去质问他。

她心底酸酸的,“我不知道的。”

郝翠雪给出建议:“那你去骂他。”

宋零诺呆了呆。

还可以这样吗?她敢做这种事吗?后果会是什么呢?这位和奶奶同龄的长辈用简单几字给了她没有想过的勇气,她想了想,将那件烦闷苦恼的心事说出口:“他提议让我去英国读书。”

郝翠雪打量她的表情:“你不愿意。”

宋零诺点头。

她确实不愿意。

不论这个机会在客观上具备多大的吸引力,她都无法为了一个不可预测结果的选项而放弃她眼前能够拥有的现实与稳定。

当初她面对那笔九万六千块钱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郝翠雪说:“我猜猜,他要给你钱?但你不要?”

宋零诺又点头。

她一点都不想要他的钱,她也一点都不想再欠他的钱。

那笔五万六千四百元已经让她有了不小的心理负担,她不想继续叠加心理负担。

郝翠雪微笑,“那我们就不要他的臭钱。”

这话成功地将宋零诺逗笑了。

她心里面一下子就不憋闷了,“郝老师,我好想像你一样洒脱。”

郝翠雪继续给建议:“你多骂他几回,就能洒脱了。”

“真的吗?”

宋零诺不太确信,这到底是郝翠雪在逗她玩,还是认真的呢?她犹豫,“我什么都比不上他,还可以骂他吗?”

财力,社会地位,人生经验,她统统不如他,她有什么底气呢?

郝翠雪大笑出声,她伸手摸摸小女孩的手背,“实践出真知。”

郝翠雪生日在即,这顿饭自然是曾雾下厨。

厨房里,任鸿被迫帮忙打下手,他心理不平衡:“你怎么不让诺诺也进来帮忙?”

曾雾不答,反问:“你说过她渣?”

任鸿笑得很开心,“对啊,她一会儿喜欢我,一会儿又不喜欢我,她不渣吗?”

这人是骗小孩儿骗上瘾了吗?曾雾提醒他:“你抽空去和她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

任鸿没反对,同时举一反三,“你说她会不会也是一会儿喜欢你,一会儿又不喜欢你?”

开饭前,曾雾去画室叫郝翠雪。

屋里有熟悉的颜料味,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郝翠雪站在工作台前,正在拆宋零诺带来的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颜料,画笔,以及刮刀。

礼物没有新意,贵在心意诚挚。

曾雾看清,撇开目光。

他已经有十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郝翠雪抬头,看见他,将盒子原样盖好,“饭菜都烧好了?”

曾雾点头,“嗯。”

他没多说,转身离开。

郝翠雪看着他的背影,这孩子的自卑与自尊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这个年龄正是艺术创作的黄金时段,本应该追求更为宽广深邃的东西,却偏偏囿于行活与金钱。

身为艺术家,郝翠雪非常了解爱与激情对维持蓬勃创造力的非凡意义与价值。

之前郝翠雪问过几个问题,曾雾可以不回答她,但他无法不回答能够左右他作品水准的年轻女人。

这顿介于午饭与晚饭之间的饭吃完,曾雾去小楼户外,帮郝翠雪收拾院子。

宋零诺推门走出来。

男人如他自己所说,的确什么活儿都会干,除了修水管,还会除草和做木工。

他正蹲着干活,她踟蹰不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上前一小步,开口问:“你打算月底回英国吗?”

曾雾闻声抬头。

逆着光,年轻女人的样子居高临下。

他没站起身,“嗯。”

宋零诺心里难过起来。

就这么简单吗?如果她不问,他就真的不会告诉她吗?若是没有郝翠雪的话给她撑腰,宋零诺绝不会将不满宣之于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曾雾说:“没到时候。”

这话让宋零诺不难过了,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感到不被人尊重。

她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曾雾停下手里的活儿,按住膝头站起来。

他低头看她,现在不在棚里,他对她毫无要求,她这脾气从哪来的?

男人顶着日头,将她罩在阴影里。

宋零诺没后退,“我问你话呢。”

这话其实没什么底气,要是他直接转身走,或者给她脸色看,她只能回去找郝翠雪告状。

曾雾说:“我还没想好。”

这话是实话。

他既没想好怎么和她开口,也没想好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宋零诺抬眼,“你没想好,那你今天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男人一旦开始回答,她的底气就逐渐充足了。

曾雾不说话。

他站定了没动。

宋零诺想问的可不止这几句,“你叫我来这里,郝老师认为我是你的什么人呢?你是怎么和她说的呢?这些你都不告诉我,你对我尊重吗?”

曾雾还没计较宋零诺之前给他脑门贴价签的事,她倒先质问上他了?她干的事情说的话,哪一件哪一句能让他对郝翠雪说出口?她对他尊重吗?他冷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宋零诺不回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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