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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章想着,或许有些人讨厌医院,是因为这里会勾起人们内心片段的思念与伤心,因为承受不住,
所以打开了厌恶的防御程式。
「在这里坐着等我就好。
」
徐妈妈一拐一拐的,要他坐在诊疗室的外面等着。
徐启章放开搀扶的手,乖乖坐下。
那是老毛病了,似乎是因为压迫到神经,所以脚麻,记得好小的时候,半夜他睡到一半突然被吵醒,
妈妈说她站不起来,那时还住在一起的舅舅背她上医院,而小时候的自己竟然还顺着妈妈的意,继续
睡着。
的确很自私、很无情啊,一般来说,应该会担心到睡不着吧……一这么想,徐启章又陷入自我厌恶的
情绪里,但又下意识地归咎于自己的天性。
知道自己错了,但错在哪他却不明白。
矛盾的心情。
于是那些突然窜出的毛病就这么根深柢固在妈妈的身体里,今天早上也是,她的脚背突然就痛了起来
,像是随时都在被侵蚀的树干,只待那些斑驳的腐蚀痕迹于表在现形。
到底是为什么、或是怎么会这样呢?
是好多的不幸构成的吧。
但那些不幸是为什么呢?
徐启章偶尔也会不断想着这种问题。
临时跟叶广取消今天难得的约会,骑着他们家那台二手的破烂小五十载着妈妈来到医院,在哪一科挂
号他忘了,因为每次妈妈来,总是挂不同的门诊。
妈妈上医院的次数很频繁,他想应该不是因为低收入户看病比较便宜的关系,原因可能是出自于阿公
阿嬷病情的阴影。
那突如其来的病症让阿公阿嬷的生命迅速凋零,越接近末期,伴随着种种并发症的侵袭,最后他们谁
也不认得了,只剩下被强迫呼吸一般地活着。
偶尔瞪大的疲倦双眼,带着点生命尽头的诡谲。
妈妈那时候负责照顾他们,大概是时常望进那诡谲而感到恐惧吧。
对生命恐惧,对死亡恐惧。
徐启章想,自己说不定哪天也会变成那样,但却不感到害怕,或许是没有亲身体验过吧,所以不会真
的害怕。
那些生啊、死的,对他来说,是这么近却又遥远的事情,或许不是他现在应该要想的问题。
牛仔裤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传来叶广的简讯:
「吉他少年,徐妈妈还好吗?O.Ob」
看着后面的表情符号,徐启章扬开的笑容被口罩遮掩在后,只看得见眼睛微眯。
走出候诊室靠在电梯
旁,他拨了手机里唯一排在特殊拨号的号码。
「喂。
」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故作镇定的声音。
或许是还不习惯跟他讲电话,每次电话一接通,叶广的「喂」就像是失败的客服先生一样,语尾的抖
音泄漏他紧张的心情。
但通常这种模式不会维持太久,果然,听到徐启章噗的一声,叶广马上破功。
「你又笑我!
笑什么!
」
恼羞成怒、咬牙低吼。
徐启章光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可爱。
腕表上显示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他们本来约好要去看球鞋,或许等一下还有时间。
「你在哪?」声音放得更加温柔,连徐启章自己都没察觉。
「在家啊,看书。
」把握琐碎的时间用功,是精英致胜的关键。
坐在书桌前,叶广喝着玛丽亚帮他泡的枸杞人蔘茶,无聊地转了转笔。
徐启章探头看看诊疗室,妈妈还没出来,他又靠了回去。
「那等一下要出来吗?」
「嗯……你不用陪你妈妈吗?」叶广问着。
陪妈妈V·S陪叶广。
……果然婆媳的重量还是得平衡一下。
徐启章沉思了下,决定分一半一半的时间给家人与情人。
「不然我们约三点之后?」
「嗯,我七点补习,之前我都可以等你。
」
嘴上虽然说着要他陪妈妈,但其实一天不见到面就怪怪的。
叶广往椅背靠了靠,看向窗外。
「那……再打电话?」徐启章勾下口罩,透了透气。
「好,你打给我。
」
「嗯。
」
一阵沉默,但没人挂电话。
网内互打不用钱的好处就在于沉默再久都不会有负担。
「叶广,你觉得医院怎样?」没头没脑的,徐启章说。
「蛤?你是说,设备还是阵容的?」
叶广一头雾水,试图厘清徐启章的问题。
「嗯,没事,只是觉得,没事还是不要来医院比较好。
」
窗外树影后的云层,让徐启章有种被世界隔离的错觉。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他想要倾诉什么?
不要谈这个吧。
生死、离别什么的,不想跟叶广谈。
「……有事要说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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