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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子,言行举止间尽显温文尔雅,很轻易便能让人心生好感。

而这道士本也是个寻常的道士,他大汗淋漓时于湖边洗脸,水下映著也是一张寻常的面容。

他于城南暂住,时不时便爱来城西寻裴文生闲谈。

二人颇有一些相同的爱好,比如诗词字画,又或是风水之说。

短暂的相识,似也让这二人浅浅相知瞭一番。

裴文生原有一个妻子,与他恩爱无比。

隻是两个多月前,妻子不明不白失瞭踪迹,就连尸首都没能寻回。

后来,陆城中接二连三有人失踪,有的寻回瞭尸首,有的和他妻子一样彻底没瞭消息。

许多人都告诉他,这么久没找到,肯定是没希望瞭。

寻不到身子,将傢中衣物葬瞭,也算送她一程瞭。

可裴文生没有办丧事,他就是不相信,他们说好瞭一生一世,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离开瞭?

分明他们都还没有在一起多久……

道士安慰著,说改天请他喝酒,喝醉瞭就会忘记很多事情。

这改天转眼便到,道士给裴文生带瞭四坛好酒,说什么都要不醉不归。

那天夜裡,裴文生醉得厉害。

道士悄悄闯进瞭他的卧房。

他环顾四方,似是察觉到瞭什么,祭出一张道符,破瞭一道结界。

那一刻,鹿临溪顺著他的目光,看见瞭一个紧闭著双眼的女人。

她穿著洁白的衣裳,生著一张美丽却又苍白的面孔。

女子静静坐在床上,无数根蛛丝好似傀儡线般,牵引著她的身体,替她维持著这样的坐姿。

忽然之间,鹿临溪对上瞭她的眼眸。

那是一双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一行清泪自她脸庞滑落。

“姑娘?!”

“求……你……杀……瞭……我……”

她艰难地说著什么,声音嘶哑得有些可怖。

道士催动符咒,断去瞭她身上的蛛丝,刚上前将她扶起,便见她的身体开始不断向外渗血。

他的目光于女子身上快速打量著,最终目光落在瞭女子的脖颈之上。

那于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肩颈相接之处,明显有著细线缝接的痕迹。

缝接之处红肿不堪,伤口周围呈著诡异的青紫色,甚至已经已经有瞭溃烂的迹象。

道士吓得松开瞭双手,女子重重跌落在地,血色于那一瞬染红瞭她的衣裳。

她没有任何挣扎,隻是躺在地上落著泪,似乎早已不能控制这副身躯。

“拘魂术?拘魂术……”

道士慌忙寻到纸笔,画下一张陌生的符咒,沾上酒水,将其燃尽。

他双手于火光之中结下一印,似是用尽瞭全身力气,终是将一缕魂魄自那女子体内牵引而出。

那是一张与地上女子截然不同的脸!

她的眼底满是痛苦,却来不及说上任何,便已听见屋外传来瞭裴文生的声音。

“快跑!”

道士说著,自窗边一跃而出。

他带著那个女子奔逃于陆城的长夜。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忽起的阴风。

轮回道向西行,往生咒于心间。

他就快要将她送走瞭。

可月光之下,洁白的蛛丝,忽而铺天盖地般压瞭下来。

他的双眼仅馀一片昏黑。

再次睁眼,他浑身上下已被蛛丝牢牢缚住。

裴文生坐在床边,认真摆弄著那副快要坏掉的躯壳。

空气中似有几分血肉腐烂的味道。

“裴文生!

你果然是妖!”

道士愤怒质问道,“这女子怎么一回事?”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啊,亏我还把你当做知己,真想不到啊,你差点害我失去瞭她。”

裴文生轻声说著,于女子脸上落下一吻,回头看向道士,寒声问道,“黄道长,你不是说过,不管闲事么?”

“你杀人毁尸,囚人魂魄,到底为瞭什么!”

“我不过是想给我的娘子换上一副最好的身子。”

裴文生说,“她的身子被我体内的妖毒弄坏瞭,我要找一副更好的给她,这样她就不会难过瞭。”

“她不愿意!”

“那是因为现在的不够好!”

裴文生近乎癫狂地说著,起身走至道士身旁,通红著双眼,冷笑道,“你差点坏瞭我的好事,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说著,伸出一隻手来,一隻拳头那么大的蜘蛛自他袖口爬瞭出来。

下一秒,他捏开瞭道士的嘴……

鹿临溪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跳都似在那一瞬漏瞭一拍。

哪怕不是自己的身体,这种事情也不要啊!

“谢无舟!

我不看瞭!

!”

随著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于那最最窒息的一瞬。

大鹅一屁股跌坐在地,止不住地连喘瞭好几口粗气。

髒乱的木屋,有些熏鼻的臭气,意外地让她心裡踏实瞭几分。

她坐在地上缓瞭很久,这才抬头向重新躺回瞭床上的道士看去。

“他……他后来经历瞭什么……”

“毒蛛寄生,失瞭神志。”

谢无舟说,人与妖本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妖族身上携有妖毒,若与凡人结合,妖毒便会侵蚀人类的身体。

在妖毒的侵蚀下,一个人类能撑多久,不看任何,隻看命数。

通常情况下,长则三两年,短则十数月。

这裴文生的妻子,是他自己害死的。

他不放她转世轮回,还用拘魂术将其留在自己身旁,确实疯得无可救药。

那道士差点便将她送去轮回瞭。

可惜啊,慢瞭一步。

裴文生用毒蛛控制瞭他的身体,让他亲手画下瞭无数囚困鬼魂的符咒,将其遍佈整座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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