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幻影隐在雾里,却说一句。
“去罢。”
第11章大火
斐守岁垂眸片刻,他松开小孩的手,站起身也朝那幻影作揖。
不管如何,斐守岁虽是施术者,但他仍尊重每一个幻境的人物,包括了面前不知从哪里来的幻影。
幻影并不言语,在斐守岁眼前慢慢消散,散成一团空空。
浓雾随即倾巢出动,漫上斐守岁的双腿,藤萝一般缠住细腰,爬上肩头。
斐守岁闭目背手,静候浓雾带他拖入幻境。
幻境里。
没有大雨,不见雾气。
未等睁眼,就能感觉到热浪滚滚。
是一场大火,干燥得脸颊都要起皮。
斐守岁眯眼看去,入眼的是火光。
树木披上火的衣裳,飞舞起来像只浴火的鸟儿。
被火叨扰的树叶,因风吹起,从一处开始攀爬,点燃整个村庄。
等斐守岁完全在幻境里睁开眼,扑面的火光,让他滞了片刻。
他诞生时也见过这般大的火,只是再一次身临其境,未免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火舌是一段扯嗓子的二胡,从一头拉到另一头。
扯出一曲生者无法形容的苦难。
眼见着大火烧断一根房梁,倾倒一间草屋。
斐守岁才有了动身时机,不知为何这处幻境举步维艰。
他提袍走上几步,四处去寻陆观道。
可斐守岁与那小孩相识不过两天,别说孰知了,放在人群里,都只能说萍水相逢一场,算不上缘分。
老妖怪犯了难,他又主木,而火与他相克。
更何况,他本就惧怕火光,他害怕死人窟里发生的事情再次出现。
眼瞅着大火烧出一间又一间的黑影。
斐守岁将纸扇别于腰间,拿出画笔幻一张屏障。
相克又如何,他知晓自己是来救人,没有时间给他犹豫。
下定决心,刚没走上几步,村子小路口跑来两个小孩。
大火围绕的小路,仿佛是从阴曹地府延伸来的捷径。
小孩跑得前仰后翻,可并没有什么鬼怪在追赶他们。
后面只有大火与逝去的一条条性命,在悲嚎。
两个小孩穿得都很破烂,其中一个略微高些,另一个头发遮挡了眉毛。
高个子小孩推搡着矮个子的往前跑,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幻境里遇见生人,一般是对幻境主人有影响的角色。
斐守岁便凑上前,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听到一句。
“你先跑,阿娘和我会跟上来的,听明白没!”
个子矮的小孩一双丹凤眼含住泪珠,断断续续地说:“可是陆姨、陆姨她,陆姨……是不是陆姨要赶我走?”
斐守岁认出来了,矮个子的是陆观道。
那有些撒娇似的哭腔他最熟悉不过。
高个子的小孩忽然不说话了,与陆观道面面相觑。
待火舌起舞,惊醒高个子时间不多了。
高个子开口,语气突然凶狠:“对,她就是要赶你走,你怎么还不走。
都是你,我阿娘才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还不滚,滚啊!”
“滚啊!”
高个子说完用力推了把陆观道。
陆观道差点踉跄倒地。
大火里。
孩子的眼泪水印出有生命的火光,他的眼里说不尽的委屈,可那高个子的孩子还在吼他,他只能往前跑,往前跑几步又回头,见着高个子还在原地,他便想回去,一迈步就又被骂回去。
陆观道只能向前。
前面是无尽的夜,大火点燃昏黑,把圆月的光彩都夺了去。
斐守岁跟上陆观道,忍不住回首看高个子,他几乎与陆观道同一时间转头。
转头一瞬,那高个子的小孩被一旁的火屋压倒,连尖叫声都被吞没。
没有地方呼喊,哪怕一句娘亲。
陆观道瞳孔瞬缩,他想转身,却忽然刹住了脚。
他吃痛似的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明明不在水里,却好像溺亡。
小孩一点点弯腰下跪,头顶着开裂的田地。
斐守岁就站在他身旁。
“唔……”
陆观道不停地吐气吸气,低头不得缓解,便仰首,可迎接他的只有孤身一人的村寨。
小孩拽着胸口一块已经称不上衣裳的碎布,他想要起身,双腿却宛如灌了铅,又重又沉。
仅一步就坠落似的,无处可逃。
“陆姨,不要我了……”
他说,“我去哪里呢,我去哪里好呢。”
陆观道背对着斐守岁,因虚弱已经侧躺在地上。
他紧握一把地上的黄土。
黄土却从他的指尖细细簌簌地流出,不管陆观道怎么捏紧,黄土还是一个劲地逃出来,散落在地上。
小孩大颗的泪珠汇聚,一声不吭地浸湿了土地。
斐守岁见状,半跪而下,卷袖伸手想拂去小孩的眼泪,却因无法干预幻境。
他的手穿透陆观道的躯壳,愣在半空。
陆观道的泪水就在他的指节里划落。
面无表情。
斐守岁叹一气收回手,他知道小孩子的哭不会遮掩。
他们都是尽心尽力地哭,那样撕心裂肺。
像是含了天大的委屈,天塌下来也得哭完。
可现在作为孩子的陆观道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老妖怪眼皮子底下,陆观道的瞳仁瞬息间失去了光彩,死去般一动不动,如同个木偶被人抛弃在路上,只是流眼泪。
泪水白花花地往外冒,在陆观道这里的眼泪是不值钱的,一动心就有,随便就糊满整张脸。
后面的大火蔓延开来,以一种黑夜吞噬白昼的速度前进着,就差一点,就要撕咬下面前可怜的孩子。
斐守岁看着焦急,他拿起画笔在陆观道面前画出一只白鸟,想用术法干预幻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