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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战报迟迟无法被?送到郗归案头,她只能期盼此前?的预演足够充分,期盼诸将都能想出?随机应变、灵活机动的应对策略。
“给桓元的信送到了吗?”
郗归的手指叩着桌案,眼睛盯着舆图,脑中飞快运转着,口中还在确认一道道消息。
“您放心。”
南烛毫不犹豫地答道,“大江航线尚未阻绝,咱们的信是前?天?晚上送出?去的,共五路使?者,分别?走水路和陆路,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能到。”
“嗯。”
郗归点了点头,继续在脑中预演着数支敌我军队的行进方向。
前?天?夜里,在做出?放弃洛涧的决定后,她便命人给桓元传信,告诉他,如果江陵战事顺利,那便收拾兵马,直奔襄阳而去,不用管寿春的战况,只拼尽全力,急攻襄阳,以?围魏救赵的方式,牵制北秦西?线兵力,让苻石不得不分出?心神。
桓元若能收复襄阳,那将会是这场南北大战中一个了不起的战绩。
对此,他不会不心动。
再者说,北秦人暴虐成?性,巴蜀诸郡与襄阳士民本就心系桓氏,秦军又忙着东进,如此一来,收复襄阳的难度便会比之?前?稍低一些。
桓元打着全众江南的主意,在上明龟缩了那么久,休整了那么久,等的便是一个一跃而起的时机,不至于没有这一战之?力。
一旦襄阳到手,荆州军便可整顿旗鼓,沿丹水而上,自武关?道直达长?安。
而长?安,不仅是中朝的旧都,更是北秦的国都。
一旦襄阳失陷,长?安危急,苻石不可能不自乱阵脚。
如此一来,东线战事,便再无需担忧了。
郗归手中拿着一块代表着荆州军的黄色磁石,于地图上反复推演,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台城之?内,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对峙。
皇后王池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心中寂然无力。
她实在不想再像方才的琅琊王与从侄王安那般争执什么,更何况,她从不过问朝事,根本就无从辩解。
可她不能不辩。
庆阳公主进了趟宫,圣人便急召琅琊王、王含、王安三人进宫,等她受命而来时,殿中已是剑拔弩张。
琅琊王一句接一句的怨毒之?言,直听得王安脸色煞白,圣人更是怒不可遏。
若非不想在这国难当头之?际、被?天?下人耻笑兄弟阋墙的话?,他早就顺着心思将琅琊王下狱了。
王池并不在意琅琊王的结局,此人身为皇亲,却勾连外贼,实在可耻可恨。
可她不能不在意王安!
圣人言之?凿凿,分明就是将这叛国的罪名?记到了太原王氏头上,甚至气得略过了大王、小王的差别?,让王含一脉与王安一道承担这个罪名?。
对于这点,王池完全不能接受!
她,她的孩子,她的家?族,绝不能够背负叛国的罪名?。
谁也不能无端将这样的脏水泼到她的头上——哪怕是天?子也不能!
第164章深意
然而,对于正处在盛怒状态下的天?子而言,王池苍白的解释,终究都只是徒劳。
她带着宛如雾色般浓重的失望,缓缓退出了那座巍峨华丽的宫殿。
台城最好的时节,早已随着褚太后的薨逝而消失不见。
宛如冬日里一株不合时宜的美丽芳草,终究会凋零在愈发凛冽的寒风之中。
自从褚英死后,王池亲眼目睹了自己丈夫的变化,一日日看着他逐渐丧失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君的一切优秀品质。
王池知道当今陛下于朝堂内外,都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她理解他的痛苦,并且尽力去做一个好皇后——既为?了自己,为?了王氏,也?为?了她的夫君。
可他却从未领情。
他倚仗太原王氏,却也?忌惮外戚;他口口声声爱重皇后,却立了越来越多的美姬宠妾。
他曾与她同病相怜,说他们?是两个做不了主?的可怜泥人。
彼时王池虽心心念念想着家?族,却也?难免为?此动容。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再无能的天?子,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权力,会与生俱来地掌握用这?权力来伤人的残忍本能。
对于他而言,王池不是休戚与共的皇后,而是一个来自太原王氏的附带品。
当他需要通过王平之来对抗谢瑾的时候,王池就是他高?高?在上的皇后;可当王平之病亡,王含既无法牵制谢瑾,也?不能担负起制衡琅琊王的责任时,他便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冷酷。
王池从未渴望过得到帝王的爱情,她只是想要一份休戚与共的尊重、一点同甘共苦的情谊罢了。
这?是一个皇后本就应该拥有的权力,她从未贪心地索要过别的什么。
可他竟不肯给?她。
当王平之与褚英相继离开人世?,置于王池与天?子之间的那?层温柔薄纱,也?被彻底抽走。
王池不得不承认,她作为?一个皇后的本分,原来竟是“忍耐”
二字。
自诩名士风流的王含,对女儿却有着最苛刻的要求。
他要她贞顺,要她幽娴,要她婉柔,丝毫不肯为?她声张权力。
王池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可却根本无计可施。
她终于明?白,所?谓世?家?女儿的后盾,不仅在于家?族繁盛与否,还在于家?主?是否愿意给?予庇护。
倘若没有来自掌权人的偏爱,那?么,纵有多么高?贵的身份,女人也?只能暗自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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