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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哆嗦着手指让宫婢去请圣人与琅琊王。

然而,还没等圣人从?宴席过来,太后便在气怒之下?,骤然中风,倒在了花窗之前。

宫婢们急宣太医整治,可终究为时已晚。

圣人和琅琊王过来时,听到的便是太后纵使保住性命、也很可能会偏瘫的诊断。

可直到此时,圣人和琅琊王依旧没有打消制衡王含的念头?。

太后口眼歪斜地躺在榻上,流下?一行浊泪。

圣人沉痛地说道:“往日里朕总让母后少食甜腻之物,可您总是不听,如?今这般,让儿如?何是好啊?”

直到此刻,他担心?的仍是自己作为皇帝,被扣上个忤逆不孝的帽子,以至于?被天下?人指责,所以要率先发难,死死地定下?饮食无节这个病因。

太后如?何能不明白圣人的想法,她满心?悲凉,缓缓移动眼珠,看向榻边的另一个儿子。

可琅琊王竟也不自在地躲开了太后的眼神。

他环视周遭的宫婢,顺着圣人的话锋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如?何能让母后为了一口吃的,病成如?今这个样子?”

太后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可却气力不支,只好疲惫地闭上了眼。

但?她为皇室忧心?了半辈子,究竟是放心?不下?,所以仍旧勉力睁开眼睛,颤抖着张开了手掌。

圣人与太后对视一眼,将手放在她的掌心?,太后又费力地瞥向琅琊王。

琅琊王踌躇着,也将左手放在了圣人手旁。

太后咬牙用力,想握住两个儿子的手,可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只能松松搭住二人的手掌。

她想说,你们兄弟二人,万不可为权势生了嫌隙,凡事?都要以江左为重。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喉间只能发出呜呜的急鸣。

口水和眼泪一道流了下?来,圣人拍了拍太后的手,安抚地说道:“母后好生养病,切勿多思多虑。”

太后的眼泪一滴滴滚落,在玉枕上聚集起了一个小小的浅洼。

圣人看着她嘴边和衣上的口水,强忍着恶心?,喂了小半碗药,便匆匆离去。

琅琊王倒是没走,只不过一直在翻来覆去说着好好养病之类的话,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也并不真的在意太后的反应。

褚太后终究没能等到来自两个儿子的一句承诺。

仅仅过了一夜,她那保养得宜的满头?乌发,便变得雪白。

第97章吴雪

七日后,琅琊王以为太后冲喜的?名义,迎娶王平之的嫡女、王安的幼妹为妃。

当晚,褚太后于长乐宫含恨薨逝,丧钟响彻台城。

褚太后这一生,做过?俏丽的?褚氏女郎,也做过端庄的琅琊王妃,后来又做了谨小慎微的皇后,成为忧劳国事的?太后。

她就在这忧劳中走完了一生,无知无觉地躺在了寂静的皇陵中。

冰冷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姓名,原来太后名唤褚英。

典礼结束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长龙似的?离开山陵,褚英自?此长眠青山草木之?间,再不必管他人世纷扰。

没有人知道褚英是否曾窥见司马氏江山大厦将倾的?预兆,但好在她不必亲眼见证。

这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她是死地?里一棵挺拔的?秀木,用尽半生的?时?间,竭力庇护周遭的?草木。

可?她终究不够高大,以至于不知道死地?之?外还?有另一片沃土。

她从未想?过?离开这片死地?,只因?她从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死地?之?所以为死地?,不仅是因?为它的?贫瘠,更是因?为它会不断攫取秀木的?生命力,直至这秀木油尽灯枯。

褚英死于死地?的?封闭,死于死地?的?掠夺。

她到死也不知道死地?之?外的?模样。

葬礼结束后,一切仿佛又?回归了从前的?模样,台城从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止其运转的?规律。

半月之?后,在圣人与琅琊王的?合力推动下,太原王氏因?王平之?的?掌权而短暂结合的?两脉,终于再次分家。

自?此以后,王含与王安各为太原王氏一支首领,分别被称作大王氏、小王氏。

朝堂之?上,大王小王争得不遗余力,常常要闹到圣人跟前,经圣人裁断之?后,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圣人自?践祚以来,还?从未被人这样看重依赖过?,以至于颇有些飘飘然?。

直到四月初的?时?候,三吴地?区下了一场罕见的?雷暴雨,这才打破了圣人自?我陶醉的?美梦。

雷暴天气本就异常,可?更加令人惊骇的?是,暴雨之?后,会稽郡竟然?飘起?了大雪。

消息传来的?那一日,京口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一场极大的?暴雨,却又?迟迟不肯落下。

“常言道:春雨贵如油。

如今尚在春夏之?交,本不该多雨才对。

可?看今日这天气,却像是要下大暴雨似的?,实在是怪异。”

郗归凭栏而立,看着远方的?天色,发愁地?蹙起?了眉。

南烛上前两步,开口劝解道:“女郎莫要担心,去岁清理陂堨之?时?,咱们早已命人加固了各地?的?沟渠堤坝,如今就算下了大雨,也不会像前年那般造成灾害的?。”

“如此天象,总是令人不安。”

郗归按了按额角,在脑中琢磨着可?有什么被落下的?隐忧,“军里和光荣里那边的?房子都还?算坚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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