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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了手中缰绳,耳边风声呼呼,不知是不是心情激荡,肺腑间又开始痛了。

这三年失望太多次了,每次满怀希望去找,到最后都失望地空手而归。

但是她却不敢懈怠。

万一月出现在了那儿呢?万一因她这一时懈怠轻慢,便又要错过了呢?

错过这一次,如果再也见不到了呢?

她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想。

想若是当年从未下雪山,想若是她答应月一起归隐,想若她不去采清霜草,一直陪在师父师妹旁身旁。

但她想的最多的,却是那晚客栈之中,师妹明显有心事,但她却一直不肯问。

她只说:“师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直至最后,在月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没有留在月的身旁。

这样的空口承诺……若是月多历些世事,便会知道这样的空口承诺原是信不得的。

但月却只是一心一意的信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月都是全心全意地信着。

月信她的师姐会保护她,会一直陪着她……

清平捂住唇,又不禁咳嗦起来。

她伏在马背上,断断续续喘了许久气,直至面色惨白,两眼昏花,才堪堪缓过来。

有些颤抖的手又握住马缰,催着马继续疾行。

只是仍忍不住臆想……

若她痛一点,再痛一点,月会不会回来呢?月一向最喜欢她,也最心疼她。

见她这样的难受,月会不会再回到她身边呢?

至颍川段家,清平直起身子,虚弱之态消失无踪,又变成了近年来闻名江湖的古怪剑客。

她扣门三下,无人应答,便直接推门而入。

门庭空荡,绿色的银杏叶浅浅覆在地上,无人清扫。

东边传来喧闹之声,她施展轻功疾驰而去,见一群弟子围在剑冢之外,神情慌乱。

“怎么回事?”

她抓住一人问道。

那人似乎也以为她是门中弟子,小声说:“刚刚来了好几个魔宫的人,没多久他们就走了,可是家主现在在剑冢还没出来,不知道出什么事。”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额间冷汗沁出,“魔宫几个人?什么模样?”

“五个,好像是什么四个护法,还有一个是魔宫少主。”

那弟子顿了顿,“穿着红衣,很年轻,好看的不得了,跟天仙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是魔宫的人?哎,你问这个做什么?”

清平呼吸一滞,匆忙往外奔去,心神慌乱之中,连轻功都忘了用。

是她吗?

清平的坐在马上,心跳得愈来愈快,“砰砰”

、“砰砰”

,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在路上奔了许久,她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分叉的两条路,一时陷入两难之中。

一条是康庄官道,宽阔平坦,直往云州;另一条是树林幽僻小路,崎岖蜿蜒,通向秀城。

清平犹豫片刻,便驾马往秀城那条路行去。

第70章我的师姐啊

眼前之景飞快掠过,春风拂面,清平的心好似也随风飘在了云间。

一时又激动难抑,一时又忐忑不安。

马上要见到月了吗?如果、如果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呢?

临近秀城,清平的那颗心也慢慢从云端沉了下来,一直沉到无间最深处,沉到忘川底、黄泉之下。

她选错了路……可是已经不能回头,已是太迟。

也只能一条路走到底,走到黄河前才算死了这颗心。

秀城风景秀异,往顾家坟茔的道路上栽满杨柳。

不知何时飘起了霏霏细雨,杨柳枝在春雨洗濯中愈发翠绿,柳枝轻摇,如同迎接远客。

清平将马系在柳树上,缓步走上了山道。

每年清明,她都要来此处为月的家人扫坟上香。

她没能保护好月,亦愧对她的家人,也只有如此,才能稍微纾解一二心中的愧疚之情。

坟丘一座连着一座,就好像连绵起伏的山脉。

顾家十三口,尽葬于此。

清平立在坟茔前,雨将石碑洗得青黑,上面字迹愈发清晰。

这上面的字应是江不经用剑所刻,字字透骨,句句如刀。

她不知十年前江不经是经历了什么两鬓霜白,也不知道月小小年纪目睹家人长眠黄土之中是何等锥心之痛。

她好像从不曾尝试了解她们。

若她稍微有心一点,弄懂师妹心结,清楚师父所默默承担的一切,是否事情就不至于发展至今天的地步?

师父待她恩重如山,师妹待她情深似海。

为何她以前不能将她们看得重一点呢?

清平忽而瞥见顾氏夫妇的坟头杂草似乎少了许多,浮土也被扫除,好似遭人清理过。

可是除了自己,又有谁会来这呢?

她心头巨震,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惘然。

举目四望,树林茂密,草木葳蕤,欣欣向荣又空空荡荡。

“师妹、月,是你吗?”

她唤道。

雨声淅沥,风声萧杀。

她侧耳仔细听了许久,无人应答。

可清平却不死心,仍一声声地唤着,直喊到声音都带几分嘶哑,才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无间搅动肺腑,鲜血从嘴角滴下,在雨水中晕开。

月是没有在此?还是不肯见她?

她捂住胸口,眼前又一阵昏花,索性放任自己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了。

就好像独行沙漠中的旅人,好不容易望见了一处绿洲,疾疾奔过去,才发现是更深的绝望。

“师姐、师姐。”

有人在她耳畔慌张呼喊。

清平费力将眼撑开一条缝隙,泼天的雨水里,顾西月艳丽的容颜越发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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