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如今越来越累,有时陪她入睡后还要返回勤政殿处理政事。

他觉得自己像是老了,靠在她身边什么也记不得,只觉得有好多想说的话。

“藩国进的匕首你看到了吗?”

他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春草吓得看向主子。

说来也奇怪,日前圣上让人送了红布托着的盘子,里面就只放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这匕首的刀鞘华丽,是好看,她不在意地抽出却发现刀锋格外锐利。

「呀,圣上怎么会送这样的东西来。

德庆公公的神色也有些古怪,只是低声说「圣上一向是有什么好的就送来。

娘娘当时说了什么?

春草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不喜欢舞刀弄枪,也不喜欢见生杀之事。

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没用,送进库房了。”

同当时一样的话。

殿内暗了下来,圣上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在意般笑笑:“无事,放到库房中,回头喜欢了再拿来赏玩。

随你。”

挽禾心下莫名有些不安,她低下头,楚凭岚的眼底有着青黑,这几日朝中为了他封赏陈秉骁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对方年纪尚小,又没有军功。

楚凭岚周旋在那些满口规矩礼制的人中,当真是疲惫至极了。

“淑妃带楚斌也累,回头多让那孩子到你身边玩玩。

他品行不错,可堪大用。”

楚凭岚膝下无子,楚斌对她有感念之情,往后必会多加照拂。

“好。”

“冬季邺都天寒,你让他们多备些红糖暖身子。”

他抬眼拉住她的手,却在意识到自己的手更凉几分后悄悄松开了。

“好。”

“从前你身子不好,太医开了不少的补药。

你记得喝。”

他记得她怕苦,如今一天一天的药都是他哄着求着,再搁上一两个蜜饯去压才勉强让她喝下的。

“好。”

“圣上今日怎么说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

帝王闭上了眼,他今日想睡的早些,明日大婚。

第50章

楚凭岚醒来时站在一片湖水与绿茵之间。

他似乎忘却了很多事情,可是没有慌乱,在绿和蓝的分界线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水天一色,湖和草的界限也未曾有分别时,他动了。

绿草无垠枝叶还带着露水,向前走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在远处的草坪上看见了两只鹿。

鹿儿们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平静的低下头来。

在自然生灵面前,王侯将相又有何分别?

看着它们清润的眼神,他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本是凡尘间的帝王,养在宫中又引温泉水精心饲养的鹿是白色的。

面前的这两只是棕黄色的梅花鹿,不是自己所拥有的。

男人皱了皱眉,想转身离去。

绿草柔软却突然将他绊倒在地。

楚凭岚再爬起来时视野变幻,整个人都小了不少。

“你怎么了?疼不疼?”

他抬眼,一个穿着藕粉色裙装的女孩就站在他旁边。

她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嘴里含着一颗糖。

小姑娘也许是才学会说话不久,又含着糖,连声音都含含糊糊的。

可是就是这样软糯的声音,拖着点缱绻更显可爱。

——你疼吗?

她又问了一遍,面上带着笑,好像只是随口的关心。

女孩的面容很熟悉,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是谁?又为何在这儿?他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草地虽柔软一跤扑上去手掌都擦破了,说不疼,是假的。

可是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女孩举起左手,他这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那波浪鼓是民间最普通的样式,红色的漆、白色的面,摇起来叮叮咚咚一直响到了人的心里。

她皓白的手腕上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那颗痣自身清丽无瑕又蛊惑着人心。

他盯着痣,却没注意到她已经递过来的手。

“这是……给我的吗”

,他有些犹疑,伸手接过了那个拨浪鼓。

女孩点点头轻快地笑了一声:“从前你给我的东西现在不需要了,便还给你吧。”

男孩有些慌乱,他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无措的低着头——从前送过的,如今小姑娘便是不喜欢了。

「她不喜欢了」哪怕不知道她是谁,可是看着那熟悉的小小人儿,这个想法像一记重锤落入他的心底。

他连忙把东西又塞还给她:“这种东西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女孩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就好像没看到他记得连额角都起了薄薄的汗。

她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那只拨浪鼓:“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没见过才当个宝贝。

如今见过了,有什么可惜的呢?”

草坪上突然下起了雨。

远处的两只梅花鹿跪卧在草丛中瑟瑟发抖,似乎被这一场春寒料峭的雨水所惊的不能动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