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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曲洱,又看栾秋。
“我若代嫂嫂跟你说对不起,你能接受吗?”
栾秋没有逃避,直视曲青君的眼睛:“不需要。”
曲青君笑笑点头。
她过了很久才说:“回到大瑀,什么都不必说。
曲天阳的身份,李舒的委屈,全都不要讲。
牵一发动全身,若是知道当年的真相,嫂嫂为你们、为浩意山庄各位弟子做的一切便全部付诸东流。
苦炼门以后或许不存在了,对大瑀也不再有任何威胁。
就让这些……”
她顿住了。
红着眼圈的曲洱有与栾秋极为相似的坚毅目光。
“我不能答应你。”
他说,“如今我是浩意山庄的主人,浩意山庄如何面对这些事情,由我来决定。
姑姑,你和李舒大哥,都不必受这样的委屈。”
曲青君:“我不在意。”
曲洱:“可是……”
曲青君:“你始终不了解我。
浩意山庄如何,如今跟我已经没半点关系。
云门馆也散了,我曲青君现在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
我会这样说,是因为我比你们更了解大瑀江湖多么深不可测。
人心难料,你抖出真相,没有人会同情你。
他们只会摒弃你、唾骂你,人人都恨不得找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证明自己正直正义。
你以为当初加入诛邪盟的那些人,真的在意西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苦炼门是不是真的魔教?”
“为保全自己而隐瞒真相,让无辜者蒙冤,这就是你坚持的吗?”
曲洱问,“如果我也这样做,我会看不起自己。”
曲青君忽然不说话了。
她晃动手里的茶杯,很久才说:“随你吧。
好也罢难也罢,都是你选的路。”
雪一直下了许多天。
李舒说过的,那些最大、最厚的雪,能把沙漠和戈壁完全遮蔽,四野茫茫。
去过北戎的陈霜与曲青君告诉他们,北戎也一样。
而穿过北戎往北去,白原更是一年四季阴冷孤寒,气候与大瑀迥然不同。
这些更具体的东西,在温暖、狭窄的苦炼门里,渐渐变成梦一样令人向往的远方。
大雪停了的那天,曲青君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爬出了九月裂谷。
漫长的冬季要持续四五个月,她伤口已经大好,偷偷谋划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逃离。
才走出不远,身后便有很轻的脚步声。
回头时看见的是蒙着双眼的星一夕,脸上金色的伤痕在日光和雪光里发亮。
“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
曲青君说,“不要跟过来。”
星一夕还是紧紧随着她:“你要去‘地尽头’?你若是隐居了,还如何登高去擒天星?”
曲青君:“关你屁事。”
星一夕不怕被她骂,始终保持与她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耳力极好,功力还未完全恢复的曲青君实在无法摆脱。
这一日,她回头来到星一夕面前,变术法般拿出绳子把星一夕捆在石头上。
星一夕挣脱石头再追上去,四野茫茫,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失魂落魄的星一夕失去了方向感,他无法回到苦炼门,也不能再跟随曲青君前行,最后跌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找到星一夕的是卓不烦。
苦炼门众人四处寻找曲青君和他的踪迹,卓不烦发现了几乎被大雪覆盖的他,连忙将他拉起,试图背回苦炼门。
星一夕在卓不烦背上挣扎,两人沉默地僵持和打斗,他察觉眼前这位少年正是李舒从“地尽头”
带回来的哑巴孩子,只会吱吱呀呀地说他们听不太懂的话。
他忽然发狠,反手将卓不烦掼倒在地。
卓不烦虽然身怀奇特内功,但始终不敌星一夕常年累月的锻炼,很快被星一夕压倒在雪地里。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星一夕掐着他的脖子,“英则要走了,商歌和虎钐也要走,没有人会留在苦炼门!
九雀裂谷是地狱一样的地方,只有我!
只有我这种人……”
他说到伤心处,竟在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年面前流下泪来:“他说会带我走,可以带我走。
他说他们能当我的眼睛,可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游历四方?我是他们的累赘!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们总会嫌弃我,那时候我……我……”
察觉卓不烦的抵抗,他忽然对这位明明口齿不清却还要勉强说话的哑巴少年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憎恨。
他要杀卓不烦,就像抹杀世上同命同根的另一个可怜人:他如此不知轻重,如此招摇过市,明明被命运抛弃,还要拼命苦苦挣扎,令人厌烦。
“你又懂什么……我曾看得见的,我什么都看得见……我有苦炼门最灵的耳朵,最好的眼睛,我也想摘天星,可是我……我……我曾看得见!
!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原本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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