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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还早,陆昃便先在集市里逛了逛。
这种鱼龙混杂的集市,水都很深,即使交易谈不拢血溅当场,修士们也见怪不怪了。
陆昃随便买了几样东西,走在形形色色的修士中,小腿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脸上木愣愣的,撞了人也好似没察觉。
小孩手腕上拷着沉重的铁链,铁链上还串了好几个小孩,都是看起来路都走不太稳的年纪。
瞧着确实很可怜,这地方的货物十之八九来路不正,这些小孩说不准就是被掳过来卖的。
小孩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大眼睛倒是很特别,是很漂亮的金色。
是什么精怪化形么?
陆昃不过视线多停留了片刻,牵着小孩的修士便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粗声恶气地道:“看什么看,这都是有主的货,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他展露出一身不错修为,威压释放,陆昃当即装作忍气吞声的模样,猛哼一声,走了。
走出一截路,陆昃眉梢微妙地挑了挑。
他腰间挂着充作法宝的锋利长牙,赫然少了一个。
那长着双漂亮眼睛的小孩还挺有胆识气魄,竟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那根长牙。
若非他遇上的是陆昃,恐怕就真能做到瞒天过海,但就算陆昃察觉到了,也没有拆穿他的打算。
命都是靠自己去挣的,这小孩有本事有心气,便随他去吧。
天色渐晚,陆昃坐在路边茶摊喝茶,忽然收到一道传音。
“神秘人反悔,交易取消,原因未知。”
陆昃轻轻搁下茶盏,回道:“动手。
天魔傀儡,本座要活的。”
翌日,原本热闹非凡的集市直接少了一半的人。
有修士四处打听,竟都不知是谁的手笔。
未知是最叫人恐惧的,有些谨慎的修士连夜卷铺盖走人,南荒最繁华的集市之一,因着这一夜之间的变故,就这么散了。
而始作俑者卸下妖修易容,放出了自己一双魔瞳,披上斗篷,已经不慌不忙地坐在负天宫的白骨王座上。
除了他的几个心腹属下,没人知道如今的负天君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只要他略微放出一些心魔气息,魔界上下便分毫不疑。
心魔能直击识海最薄弱处,用作审讯,可比搜魂禁术好用多了。
就连被域外天魔彻底控制住的傀儡,也难逃心魔。
在陆昃的压制下,这一群傀儡连自杀都做不到,纷纷露出或痛哭流涕或癫狂大笑的丑态,将秘密吐露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
陆昃单手支着下颚,神识从他们的记忆中抽身,徐徐睁开眼。
那本该只存在于上古卷宗中的天目族竟然还没有灭绝,留存下来人数稀少的一支,千年来一直躲藏在南荒人迹罕至之处。
可惜族中出了心比天高的少年人,与族长大吵一架后闯出南荒隐居地,六界之大,迷花了这个少年人的眼,他一个不慎没藏住那只代表了他古老身世的竖瞳,被域外天魔的手下抓了个正着。
域外天魔顺藤摸瓜找上门,天目族终于避无可避,全族被屠。
本以为这桩惨案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不久后域外天魔又收到一则消息。
天目族还有最后一个遗孤,被老族长信得过的老友护送着一路逃了出来。
至于祂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因为这位本该信得过的老友,他贪图天目族穷尽天地造化的神通,辜负了老族长的嘱托,将魔爪伸向那年幼的遗孤。
多方势力角力,都想将这遗孤占为己有。
他们争了半天,最后却一起傻眼了。
——因为那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小遗孤竟然跑了!
陆昃倏地想起那个偷走了他长牙法宝的小孩,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他起身,从白骨王座走下,背对着天魔傀儡兴味索然地摆摆手:“处理掉。”
漫天魔灵发出兴奋至极的尖啸,俯冲而下。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和稀里呼噜的吞咽声很快平息,大殿上归于寂静,黑玉铺成的地面依旧纤尘不染。
此后数年,六界再没有得到过天目族遗孤的消息,应该是藏在哪里躲起来了吧。
在没有足够强硬的实力支撑前,那小孩的天目竖瞳完全就是个祸害,是人人路过都想分一杯羹的香饽饽。
失去族人庇佑,怕是连活着都很艰难。
陆昃自觉给了他一支尖牙,已经仁至义尽,便没再刻意搜寻过这遗孤的消息。
然而他与这小孩缘分未尽,数年后又遇上了。
魔界东部有一号人物,名为青阳子,原是仙门有名的道修,困于瓶颈两百年不得突破,毁去一身仙元堕了魔,竟魔功大成。
他投诚于负天君,躲过了仙门的通缉令,安分了几十年,近日里又躁动了起来,酒后口出狂言,声称要叫负天宫的白骨王座易主。
陆昃十分满意这只送上门来的鸡,正好杀了儆猴。
隔日,他便只身一人来到青阳子盘踞的魔窟。
一盏茶从热到凉的工夫,魔窟里便积了厚厚一层血浆,除陆昃本人以外,一个活口不剩。
堕魔以求突破瓶颈,本是饮鸩止渴,青阳子的道行本该就此止步,但近两年,他的修为竟又开始突飞猛进。
估计是撞上了什么机缘,亦或是有了什么阴损缺德的新法子。
陆昃提着还在淌血的休祲剑,踏过青阳子的尸首,饶有兴致地打开了魔窟的密室,准备一探究竟。
密室大门轰然洞开,一道璀璨金光毫无征兆地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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