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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对面第四间庑房下走出来俩太医和药童,身后几个嬷嬷端着红木盆子尾随而出,看神色一个个都是凝重。
一时间众人不由噤了声。
那庑房里安置的乃是康妃,康妃流产了。
先头宫里虽暗暗传她怀了孕,到底只是猜测,今儿这般一重创,可什么也瞒不住了。
听说被太监抬回来时整身宫袍都浸得黑红,人更是气息奄奄。
她本是后宫多年盛眷的宠妃,怀了骨肉却瞒着,可见这个孩子并不受皇帝的欢迎。
安置后皇帝有过来瞧了一眼,在床边站了站便漠着脸出去了。
倒是皇九子楚鄎,从头到尾坐在跟前守着。
听进去当差的奴才们说,康妃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肚子亦平复了下去。
一直没睁开眼睛,皇九子抓着她的手,时而在她手心里挠挠,两嘴片子就跟着颤一颤。
皇九子这是把她当养母哩,这般敬孝,皇帝不肯容她怀上子嗣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酉末的京郊马场,日头渐渐沉了,一片光影昏黄。
今儿夜里皇四子与二王爷换了铠甲亲自轮流值守,四面场院时时可听见羽林卫马蹄声踢踏作响。
一直被关在云明楼里的完颜霍第五子完颜辰受了伤。
白天二公主楚池为了躲箭,下意识栽进他胸膛里躲避,完颜辰为了救她肩膀被刀划破。
楚池带了药去探望,又恐怕礼仪忌讳,便拖了讨梅一道儿去。
春绿自从晓得康妃流产,就不知道独自上哪儿伤神去了,陆梨找不到她,便坐在石桌旁听着众人议论。
对面庑房下灯火氤氲,即便棂花窗子隔挡,她也似能窥见锦秀躺在床上的模样。
她是多么的想要锦秀死呢,她的骨肉留不留她不在乎,她淌了多少的血陆梨也不同情,那本都是她江锦秀罪有应得。
可是原本千算万算,却料不到她这样把骨肉去了,如今生死未卜,醒了后又不晓得会是怎般一个景象。
莫让她与楚邹的辛苦又要重来。
将入夜的风拂着耳鬓的碎发,陆梨姣好的脸容上眉头微拧。
或是她心思狭了,怎的仔细把前头后尾来回琢磨,总觉得哪儿似有些微妙,一时却又琢磨不到点儿。
见一排当差的迎面过来,便抿了抿嘴角敛回心绪。
皇帝为了安抚众下,派膳房给大伙送来了安神的补给,奴才们的是莲子大枣粥,主子们的是虫草花煲鸡汤下长寿面。
陆梨的和小主们是一样的,太监把汤给她呈上,还附带了一小荷包的香烤鹌鹑蛋。
她猜着就是楚邹给她的“特例”
了,晓得她从小爱吃这口,心里头不禁泛过暖意。
现如今却是换他处处学会疼人了。
她今儿头一次见他坐在马背上杀人的英姿,自小跟着领侍卫内大臣宋岩还有另外几个师傅学武,她还只当他学着玩儿呢,不料一出手竟是冷芒毕露。
看着是受了几处划伤的,也不晓得此刻怎样。
舀着勺儿才吃了几口,孙凡真便搭着兔毛领披风盈盈碎步过来。
看她在喝汤,倒好像故意坐在她身旁搅扰似的,手上拿着支笛子,把穗子尾巴一甩便甩进了陆梨的汤里。
又似才发现,然后回头道:“哟,瞧这风吹的,脏了你的汤,也油了我的穗子。
看你像饿的不行,把本宫的这份赏你便是了。”
自从上次汤盅被人下毒之后,皇帝便时常留宿在孙凡真这里,就连同住长春宫的李兰兰和沈妃都远远不得她的频。
她本来生得就像一条长蛇,颈子又长又白的,现下被调宠得丰韵润泽,眼睛里都像含着光,看着便愈发傲慢了。
陆梨一直不笃定她上次是发了慈心不查,还是将计就计用来争宠的。
若那次想查,只须把每个人的头发比对过去,也能抓出来几个相似的,反正宫里头处置宫女从来不稀罕个数。
但她和孙凡真向来不对盘,那碗汤后来也就不吃了。
孙凡真是在许久的之后才告诉陆梨,那汤里被下了毒。
她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宫女拐进林子里,然后撒下一小包药粉。
一路随过来,果然看到端去的是给陆梨。
只是那时候的后宫,一道进宫的姐妹有的死了,有的发配给太监做了对食,也有的被打入芜花殿疯癫了。
而孙凡真也因为给皇帝生下了倒数第二个幼子,而册封了应得的位置。
那时的陆梨,业已经是大奕王朝不可或缺的皇太子身边最宠爱的正妃,手上亦不再似幼小时的濯尘不染。
孙凡真对陆梨说:“我庄妃生来自负不服输,也绝不白受人恩情不还。
在这座紫禁城里,你不毒她毒,谁也别想干净,但我不得不服的是你陆梨。
那汤里融进的头发,只要去问问当天是谁在的班,我不须得用指头想也猜得出是你。
换作是别人,躲便赶紧躲了,要杀头也只好认。
你却是敢下这一狠赌注,是料定了本宫能意会么,就这般生生地欠了你两条人命。
狠的是你,善的也是你,把这善与狠融到极致,不枉了你现时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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