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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它们杂乱无章,有重有轻,有的似乎从远方传来,有的仿佛近在咫尺……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在11号车厢卫生间门口这一米见方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陈维敲窗欲逃,如同是一个信号。

而这个信号让全火车的人如涌动的潮水一般,纷纷聚集到了这个与陈维一门之隔的地方。

就像蚂蚁爬向滴落的糖浆,像深海里的鲨鱼,突然闻见了血腥味。

第28章

卫生间里,陈维还在用力地砸玻璃。

连续抡了十多下,几乎用光了他身上的全部力气,然而面前的那层窗玻璃还是纹丝不动。

陈维一脑袋汗但却顾不得擦,继续举着木棍向玻璃中心的一点用力敲去。

然而就在这时,在一片“咚咚”

的沉闷敲击声中,陈维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咔哒”

声。

陈维瞬间头皮一紧,他听出来那是门上金属锁扣被触动的声音。

有人在开锁!

与此同时,陈维亦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耳语声从门后传来。

“出来吧,出来吧”

“哎呦,他躲起来了呢。”

“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反正你出不去的。”

“上次那个女生也是呢,她还求列车长放她出去呢,真好笑。”

……

那些细密纷杂的低语像是虫子一样,顺着陈维的听觉神经爬进了他的大脑。

很快,背后门锁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似乎是承受不住几十只手的不间断敲击,。

连带着整个门都开始不断震动。

一想到门外密密匝匝的人,陈维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洞穴的猎物,被窥探、愚弄、嘲笑,有无数之眼睛在洞口围观,欣赏着自己的垂死挣扎。

面前的窗户还是一丝不动,连个裂纹的没有。

好像它不是一块玻璃,而是一扇坚不可摧的门,一扇隔绝他唯一生还希望的……门。

身后,脆弱的厕所门终于开始剧烈的震颤,在数十个人的力量面前,它薄薄的就像一张纸,轻易就能被捅破。

陈维看着自己周身窄窄的一方天地,内心的绝望也像海浪一般翻涌上来。

手中的棍子“哐当”

一声滑落在了地上,陈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在他疯狂的敲击之下,劣质的木刺早已戳破他掌心的皮肉,血水混合着汗水沾湿了他整个手掌。

但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茫然、恐惧、绝望、不甘……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纠缠。

他的目光望向镜子,里面映出了自己惨白的脸。

自己的生命真的要结束在这了?

他抬起手,摩擦着镜面上的水珠,看到了自己因恐惧而颤动的瞳孔。

忽然,陈维的指尖一顿,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身后厕所的冲水器。

水箱是陶瓷质地,上面有一个厚重的白色上盖。

大脑中一线光亮闪过,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反应已经先于思维。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抄起冲水器上的陶瓷上盖,用力向面前的玻璃掷去。

“哐”

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

的一阵碎片声响,沉重的陶瓷盖子伴随着巨大的加速度一下子撞破了车窗。

此前坚固无比的窗玻璃破了个洞,并且自砸中的受力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蛛网一般的纹路。

身后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撑不过下一秒的门,陈维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过去用手将窗户破洞周围的碎玻璃掰下。

锋利的玻璃残片一下子划破掌心,立刻有血顺着手指躺下,殷红的痕迹顺着窗上的裂隙蔓延,显得触目惊心。

陈维的手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他很快就在窗户上掏出了一个容许一人钻过的洞。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随后便是“咚”

的一声巨响,车门终于承受不住重击被破开,之后狠狠撞到了墙面上。

在那蓦然洞开的狭窄空间之后,是十数张挤挤挨挨的脸。

他们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示出异样的兴奋与狂热。

甚至有一个人在拥挤中被踩在了地上,一只眼睛已经凸了出来,但那充血的瞳孔中依然闪烁着诡异的光。

倘若将门框看成一个画框,那这不到两米的画幅,将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抽象画。

当人们互相拥挤踩踏进入这个逼仄的空间,陈维已经一脚踩在了破碎的窗框上。

他顺着被他硬生生砸出来的洞口,上半身向车外探去。

头刚一穿过车窗,他便感受到一股强悍而迅疾的风,差点将他整个人直接吹下去。

火车行驶的速度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迎面撞上这样的风,陈维感觉他的头发被狠狠地往后吹,似乎要将他的整块头皮都掀起。

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脸上的皮肉都被风吹得鼓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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