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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顺风车李沉点着头应了,叫王二明年高考考好一点。
“害!
我那成绩,也就这样了!
反正也考不上大学,我明年当兵去!”
王二在院门口挥挥手,道一声“走了!”
“滚吧!”
李沉扇着手假意地赶了赶人,看王二晃着脑袋走入了夜幕中。
晚风簌簌吹响了院中柿子树上的残枝枯叶,王二消失在了冬夜的阴影中,转过路角他身形已不见,黑夜中隐约传来他五音不全的哼唱。
“大头走了吗?”
李沉重新锁上门上楼,李彤彤从他妈的房间里探出了个头问他。
“走了,你理好了?”
他问一声。
“我找到了相册!”
李彤彤指着相册上某一张,问他:“这个是你吗?梳了啾啾辫耶!”
发现李沉小时候梳过啾啾辫,李彤彤觉得特别好玩。
“我四岁的时候拍的,小舅出事那年……”
李沉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海军蓝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把着水枪,可头上却梳着两个啾啾辨,不伦不类看着有点滑稽。
李沉记得那一年。
他的四岁充满着阴凄凄凉森森的哭喊声,家里连着出事,怕他也出意外,大人们求了神婆给他藏了八字,听着神婆的话说要把他打扮成女孩能躲过一劫……可男孩子怎么能当女孩养呢?他妈就给他头上扎了个啾啾辫意思了意思。
原以为是件好玩的事笑话笑话他,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李彤彤沉默下来,翻着相册一张张地看。
藏了十多年的老相册,或许因为常年没人翻它,内里还是崭新的——塑料薄膜还是簇新的模样,可里边的相片在时间的冲刷下泛着黄酥着脆。
李彤彤一页页地翻下去,翻到最后,那一页的相片好几张叠在一起,硬生生地塞进同一个口袋中,或许是塞的时候太用力,塑料膜都被撕下了半边,李彤彤抽取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几张相片自她手中飘飞出来,飘到了李沉的脚下。
是他父母的结婚照。
小时候好像看到过,又好像没看到过……李沉已经记不分明了,就连他爸妈的模样也早已模糊。
照片里他妈穿着长及拖地的白色婚纱挽着年轻男人的手站在台阶上笑得格外甜蜜幸福。
原来他母亲年轻时候是这个模样?像个女明星一样,明眸皓齿,神采飞扬,李沉愣了一瞬,一张张地捡起了照片。
有结婚照,也有敬酒照,他母亲敬酒的时候穿着红色的礼服,头上戴着一顶纱网半遮面的帽子。
她弯着腰脸侧着,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她身边的男人,戴着纱网花边手套的手捧着一瓶酒,倾倒着,似是要将她的甜蜜与幸福一并倾倒出来。
这是李沉他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个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母亲,那个日日愁眉苦脸作骂他的母亲,原来也曾年轻过,幸福过……只是那种年轻与幸福太过短暂。
她身边的男人——李沉对他爸已经没了印象,从村里的八卦中从邻里的闲谈中从母亲的避之不及中他知道那是个烂人,赌博出轨劈腿……花边新闻流传得更多一些,那个人总是在女人间打转,即便结了婚也丝毫不收敛。
他那烂人爹很早就跟着女人跑了,李沉不记得他模样。
这时候看见照片,恍惚间地意识到他们长得很像,他继承了他妈的眼睛与嘴巴,遗传了那个男人的鼻梁与下巴——他似是集了他们的优点,多么幸运又多么不幸。
“我姐姐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李彤彤叹着,其实李沉的爸爸长得也很帅,只是这是这个家里禁止被提起的人物。
李彤彤隐约知晓着这个人做过不好的事,可更多的,她却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李沉面前提。
“收了吧,”
李沉把照片捡起夹进了相册。
这些过去,他同样不愿意去触及。
李彤彤默默地把相册盖上重新放回抽屉里。
这是她姐姐以前用来保管奖状的抽屉,她在里边看见了李成功的奖状。
“这些扔了吧,”
李沉也看见了,很小的时候那个他曾努力过的过去,只是乖巧与听话只会被夸一句懂事然后被忽视着,后来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式——葬送了他的未来,在如今,人前人后活成两张面。
“留着嘛!”
李彤彤“砰”
地一下赶紧把抽屉关上了。
李沉什么都没说,他把房间扫了扫拖了拖,打扫得仓促,打扫完又很快锁上。
他不愿意待在这房间里,总会让他回想起15岁那年仓惶地回来看着他母亲喊着他的名字咽下气——她让他把囡囡照顾好然后好好地活。
他做不到,他早已没了人样子。
冬日的夜寒冷又寂静。
农村里的人总是睡得很早,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杂着野猫撕厉的叫喊,李沉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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