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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哦。”
“是呢,老实说我有点累了。”
明野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
她起身,“那我们就走吧,滨田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和他电话联系好了。”
幸村刚答应,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透过门缝望进病室。
身姿板正,向两人微微鞠躬。
这人正是明野聪的私人秘书滨田,负责为他料理生活中的一切杂务。
“啊、他来了。
我还是当面和他说清楚吧。”
幸村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看着明野离开病室,看着她与滨田往过道一端走去,幸村转向病床上苍老的男人,柔和的神情被冷冰冰的怒容取代。
“明野先生,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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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聪松弛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回应。
但幸村并不介意。
“一开始我真的很奇怪,做出那种事的你,是有什么立场以那种态度对待她,原来你是个懦夫。”
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羞惭得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她一句指责,一个愤怒的眼神就能轻易将他击垮。
即便如此也不愿正视自身罪恶。
在被责备前先责备,在承受怒火前先发怒。
以此来维护那已经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懦弱最卑鄙最无耻的人。”
说罢,幸村转身离开。
空无一人的病室,明野聪睁开双眼。
年轻时的他也曾相貌堂堂。
但此时头发花白,满是皱纹的脸上两边嘴角的皮肤最为松弛,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一样,而且哭得极其丑陋。
无神的双眼,满面的失魂落魄。
先前呼吸不上来那会,他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原本可以度过幸福的下半辈子——事业有成,心爱之人也一心一意地爱着他,顺利与她结婚,共同孕育了为之自满的儿子。
直到收到儿子的疾病诊断书。
用尽一切努力也找不到挽救的希望,眼看着死亡一点点蚕食爱子。
在噩梦中哭醒的夜晚,镜子里那张凄凉的老脸让他惊骇万分。
衰老,同样伴随着死亡来临的脚步。
儿子快要死了,他也快要死了。
他将干干净净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全部痕迹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尽数消失。
“不要……不要啊啊……我不想死啊……”
抹着已经被衰老刻下无数痕迹的脸,哭叫哀嚎。
那一晚,死亡的阴影让这世上多了一个怪物。
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存在过的痕迹,一个儿子没了,再生一个就是。
可偏偏连着两胎都是女儿,妻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
即将消失于这个世界的恐惧将他压垮,妻子、家庭、女儿,这些东西全都抛弃也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个可以传承姓氏和基因的儿子。
彩……这个可怜的女儿渐渐长大。
为什么她偏偏与幼年时代的妻子那么相像?
那张无暇的面庞不断地唤醒一些回忆——曾经形影不离的、相爱的时光。
回忆唤醒了一度被死亡恐惧压抑的爱情,这份爱如地狱的鬼火,日复一日拷问着他的灵魂。
恐怕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他才能够得到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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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幸村送她回到家时,已经夜深人静。
“彩,接下来要怎么打算,已经想好了吗?”
明野神色黯然。
“父亲那边……我想已经没有办法了。”
聪无法面对母亲和她,他在害怕,害怕到了没法好好说话的地步。
她也没法原谅这个人,没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用温柔的亲人之爱去融化父女之间的隔阂。
“这一生我都没法与父亲和解了。”
惊讶于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因为从来没有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爱,她也从未爱过他。
“彩……”
幸村眉峰紧蹙。
她向流露出焦急的少年展颜一笑。
“你是不是又在想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慰我了?没关系的。”
轻轻地,将两人相握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这种时候,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让她知道他在为她心疼心慌,她并不孤独。
这比世界上任何良药都更能治愈她。
幸村脸颊微红,眼底浮动着柔软的光芒。
郑重向她点了点头,“嗯。”
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两人静静感受着夜色的静谧。
不一会,明野宅的大门便出现在视野中。
“再见,精市。
啊、都这个时候了。
等你到家了要向我报平安哦。”
“知道了。”
屋子窗户大开,隐隐飘散出刺鼻的烟酒气味。
“妈妈那边……我会好好劝她的。”
明野说,“果然我没法放着妈妈不管,她一个人……太可怜了。”
“彩,还是我替你劝吧。”
“诶?”
说着这句话的幸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这让明野心口突地一跳。
转而他又向她笑道:“我还蛮擅长说服人的,大概想好要怎么劝了。”
明野略作思索,“还是不了。
要是我劝不动再拜托精市吧。”
明野悠在天旋地转的梦境中起浮。
今天也度过了烂醉如泥,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一天。
依稀听到酒瓶碰撞的声音,有人走近,温柔地将什么盖在她身上。
悠猛然惊醒,向那人抓去。
“聪先生!”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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