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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曦鼓着脸梆子,正寻思着是先咀嚼还是先做解释。

而就在他纠结的那一刹那,另一侧的谢年华便先一步开口,叹道:“哎,真是的,吃就吃呗,好歹多解释那么几句,你以为这是琅琊呢。”

这些年早来,琅琊谢家早已习惯了谢云曦这一言不合就“乱吃东西”

做派。

早年间,他们自也曾为此提心吊胆,但事实证明谢云曦从未出现食物中毒之类的事——倒是常常吃多了撑着,需多备些消食药丸。

此时,看着一惊一乍的无心和谢十二,作为过来人,谢年华自是老成地安慰道:“二位莫要担心,我家这弟弟别的不说,就食之一道天赋异禀,如有天佑。

只他说能吃的,好吃的,那绝对错不了。”

闻言,无心和谢十二自是将信将疑。

不过,这会儿当他们冷静下来,细细看去,方才发现谢云曦正一脸美滋滋地咀嚼着嘴里的秋蝉。

精心烤制的蝉,入口便是一阵焦香酥脆。

待咀嚼,唇齿亦生丝丝咸香。

饱满的肉质,脆香的口感,伴着果木浸透的清香,当真令人回味无穷。

一口秋蝉并无多少,然,这东西吧,吃着其实挺容易上瘾。

吃一口便想吃第二口,其中滋味无法形容,唯亲食者方知其中美妙。

谢云曦回味着舔了舔唇,又颇为遗憾地看了眼食案上仅剩不多的几只秋蝉,“哎,可惜一共就这么几只,不然晚辈还能陪您多吃上几口。”

说完,话锋一转,复又道:“那什么,大师,这白蚁丸子我也替您先尝一口吧,这般一来,您老也好放心食用这席上午膳,免得您提心吊胆,影响食欲可就是晚辈的不是了。”

这些话,听着还挺善解人意,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这人纯属就是自己贪吃。

只见谢云曦客套话刚落下,便已手起“筷”

落,迅速吞下一口白蚁丸,愉快地咀嚼起来。

无心不禁疑惑——这秋蝉和白蚁当真能吃?当真如此美味?

好奇之心驱使,无心犹豫着,犹豫着——最终,他还是未能战胜心中的好奇,抬起执筷,伸出那令他余生追悔莫及(并不)的一筷。

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夹筷谁言食虫医。

千百年后,北齐沧海桑田,然其民间却依然流传诸多神医的传说。

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天启神医名曰:无心。

医术高超,心怀天下,曾以一人一言助兴北齐,救万民于水火。

医者仁心,当如斯也。

然,其人古怪,常年以虫为膳,非虫做饮,故其又名曰:蟲医。

然而,后世种种,此间老翁不知,此间少年亦未知。

此次此刻,白须老翁正夹筷,执起他人生中第一口虫食。

第112章

常言道,有一就有二。

有些事儿一旦跨出了第一步,后续种种自然水到渠成。

无心在克服心理障碍吃下第一只秋蝉,尝过第一个白蚁丸子后,便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嘴。

不过半刻,一席本就不算多的午膳便被他扫荡精光。

秋蝉酥脆,白蚁浓香四溢。

凉皮鲜滑、酸辣爽口,再配以脆嫩清甜的葱白和香软清糯的蒜瓣,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舌尖。

然,秋蝉、白蚁、葱白、蒜瓣亦为熏烤,其中烟火之味叠加,若单以凉皮不足以中和。

刚入口自然觉得唇齿留香,可待后续回味之时,终究会残留些烟火之气。

好在,谢云曦一早便考虑到这一问题,故将唯二的一颗无比珍贵的鸡蛋直接混水清蒸。

清蒸而成的蛋汤清而香,味亦平和。

入口的刹那,唇齿残留的酸甜咸辣被完美中和。

若熏烤之物是绽放的烟火,那么这蛋汤便是烟火燃尽后抚平人世萧索的那一味“宁静平和”

烟火璀璨,只是刹那。

平淡安宁,却得永恒。

临了,再咬上那么一口清脆香甜的柿子糖水,那滋味一如清泉渗蜜,令人回味甘甜。

如此一席一膳,层层递进,味美色佳,又如何能违心说一声不好。

“哎——”

无心轻叹,心绪繁杂。

按照他原设的剧本,这一关谢云曦定是完成不了的。

他本打算借题发挥,在对方失败之后,立足高处,来一番逼格极高的长篇大论。

当然,其论述的中心思想通俗点概括,大致便是:啧啧啧,还谢家谪仙呢!

有盐有面,你谢三郎尚欠做不出什么能吃的,那些个连米面都买不起的流民,他们又该如何的举步维艰。

说到底北齐流民不易,尔等谢氏难辞其咎。

听听,这腹稿,这言辞,当真至高至圣,既能引谢氏为善,又可凸显他一代神医伟光正之形象——两全其美,妙哉,美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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