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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回来了么?”

“钟小姐消息灵通,陆先生今天早晨下飞机。”

陆家做地产生意,投资额动辄百亿,陆青玄日理万机,我却要拿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去烦他。

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他订下来的理念不符。

但是我不得不来。

打开文件夹,他快速浏览,面色如水,丝毫波澜都没有。

万宝龙的笔在手边转了半天,笔尖上方的标志闪着光,却丝毫没有签名的打算。

他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抬起头来看他,一双深邃黑眸,隐忍温情。

他笑,”

你到底还年青,阅历不深,经验不足。

Baby脸颊都要发黄,何苦来哉。

这只是小事。”

他声音温和,一字一句,照在心上。

反倒让我生出委屈,只想要抱怨,“我只是觉得世道黑暗。”

“黑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摇摇头,朝我招招手,“过来。”

过去哪里?

陆青玄的办公室十分宽敞,明亮的窗户,半掩的窗帘,柔软奢华的深蓝色羊毛地毯。

古董方形办公桌后,他嘴角微牵,目光和暖。

我迟疑地走到他的桌子前,他伸手在办公桌里面掏出一个长方形纸盒,打着淡金色丝带。

真把我当小孩子了,抑郁的时候给颗糖。

不过他给的不是糖,是巧克力。

“不喜欢?”

“不是。”

“拿去吧。”

我迟疑地接过盒子,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面颊,非常难为情。

我自认为是个大人,他却那我当小学二年级生对待,三年级以后,学生已经开始不在意小红花作奖励。

他又叮嘱一句,“先回去吧,一切放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青玄叫住我。

我回头,他笑笑说,“以后找我不必经过徐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私人号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稿子的的确确已经刊登在版面上了。

他没有教训我,他没有指责我,他甚至没说一句重话。

我安安稳稳度过难关。

巧克力带着酒心,苦和涩之后,是迷离的醉。

迷醉芬芳从嘴边到达心口,在心中造成一抹难以名状的悸动柔软。

我想要问他,在办公室常备巧克力随手送我一盒,还是特地带给我?

纸壳外面,分明有水珠,那是——冰袋融化的后果。

他淡淡的略微透露出宠溺的眼神,他掌心的干燥温暖,他三件式西装的白金袖扣,不期然之间,跃上心头。

鼻间似乎有琥珀木的香气,丝丝缕缕,痴缠不休。

陆青玄,只可惜,所有的话语,凝结到唇边,不知道如何吐露。

母亲见房子轻易到手,十分高兴,带上眼镜仔细看合同,忽而神情凝重。

她郑重地看我,“怎么价格这么便宜?”

“价格便宜还不好,条款可有漏洞?”

“就是没有漏洞才会让我觉得奇怪,黄金地段的抢手小复式公寓,这么低的价格,”

她摘下眼镜,问我,“这张合约可是陆青玄签的?”

“陆青玄又怎么样?”

“陆青玄——”

母亲忽然顿住,“你套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对陆青玄这么关心,还有我不是让你找晋衡帮忙么?你为什么最终还是找了陆青玄帮忙?”

母亲语气不善,倒让我十分纳闷,“陆青玄和陆晋衡不都是陆家人么?有什么差别?”

“差别自然很大,再说你何时开始对陆青玄直呼其名?”

“我只是随口一说。”

母亲叹了口气,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说,“晋衡是陆氏嫡孙,陆青玄却是母不详的孩子。

他并非陆老夫人亲生,我知他底子。

当年他刚刚自苏黎世毕业之后进入恒隆,境况十分狼狈。

是当时东石银行的董事长夏先生看他年纪轻轻,又是一表人才,十分赏识他,又肯将女儿嫁给他,一路在事业上帮

助他,才有他今日的飞黄腾达。”

“我怎么不知道东石银行?”

“那是你没有印象了,东石银行早已经被收购,夏先生从三十多层的大楼上跳下来,你知道么,当时陆青玄见死不救。”

我不肯相信陆青玄是这样的人。

母亲对他有偏见。

她见我不信,继续说,“这事情人尽皆知,要不然夏家长女夏知礼会沦落到嫁给赵承业做续弦?”

“妈妈,你这样说太偏激,陆青玄做事很有一套,不管有没有帮他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母亲冷笑,“这么看好他?”

我说,“气度风韵这种东西无形无质,最难描述,好像虚无缥缈。

可是一靠近就能感受得到,陆青玄举手投足,其间的优雅矜贵大方,就给我这种印象。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内涵绝不会差。”

母亲从桌边站起来,“你倒是会品评男人会看气质?还知道什么是居移气养移体?”

我见她真的发怒,乖乖不说话。

母亲年纪渐长,格外不喜欢他人反驳。

我说,“妈妈,我已经成年了,我喜欢袁维宜,你不喜欢。

我仰慕陆青玄,你说他人品有问题。

陆晋衡不喜欢我,你要强塞给我。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你年纪小,识人不明,我是为你好。”

“也有很多父母自以为对儿女好,害他们终生。”

“你!”

大概我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话,母亲的眼圈红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脾气硬,容易心软,又最放不下面子,宁愿两败俱伤也不愿意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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