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后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崔氏有些难以启齿。
但,终究是爱子之心越过了一切,她低了头,“算是母后求你。
去见见他。
他梦里都呢喃你的名字。”
见迟迟不语,崔氏急道,“哀家知道你顾虑探微。
哀家可以帮你去解释。”
迟迟起身,“如果母后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请恕不能从命。”
她气到连儿臣这个自称都懒得用了。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可能,因为她是娘亲唯一的女儿的缘故,她不能理解,为何世上会有这般偏心的母亲?
崔氏蓦地起身,将她喊住,“当年……是哀家对你不起。”
“母后该说一声对不住的,还有另一个人。”
崔氏的脊背都佝偻下去,她哑声道,“哀家补偿了皇帝,你就能救救广陵王么?”
“这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
迟迟叹了口气,“至于补偿……探微哥哥不需要了,一切都太迟了。
其实母后不知道吧。
探微哥哥早已决定……”
他连遗旨都已经拟好,等他死后,将政权交还太后。
他甚至不愿葬入皇陵,另外发了一道秘旨,命令罗赤将他的尸身偷出,与她的“坟冢”
葬在一起。
看到宫人呈上来的那封遗旨,崔氏的心如同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寒风。
她终于忍不住,哀声恸哭起来。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做下的一切。
她如果知道夺去一个小民的性命,会令她的探微痛苦这么多年,她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她的探微啊……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崔氏落着泪,语不成句,“他……他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都是哀家的错……”
这么多年,她终于肯承认。
终于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而不是皇权的傀儡,她争权的敌人。
迟迟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可惜这些话探微哥哥听不见。
“我不会代替探微哥哥原谅,我没有那个资格。
他所受到的苦我没有经受,所以我没有办法替他说什么。
但今天发生的事,儿臣会说与他知晓。”
蓦地想起什么,崔氏的手背青筋迭起。
她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抓住了迟迟的袖口,哽咽道:
“你……去看看他吧。”
“哀家已经失去了探微,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她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老泪纵横。
见迟迟抿唇不语,崔氏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
“罢了……罢了。
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把她的两个儿子逼到了什么地步。
一个不愿再与她相认。
一个一心求死。
……
广陵王府
迟迟虽然觉得他死了也不足惜,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却很难不动容。
那个少年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孤独地坐在庭院里。
广陵王很少有不华丽、不张扬的时刻。
他曾经多高傲,多跋扈啊,现在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月上中天,雪白的清晖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光明的感觉。
他整个人像是被黑暗侵蚀,看一眼就要被他拉进深渊里去了。
他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放在身前,呆呆地仰望着月亮。
他皮肤血色尽失,手背青筋凸起,瘦得腕骨突出,那放在身前的手腕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殷红的血迹。
有人轻轻地坐到了他的身边,绣着凤凰的裙摆散落开来。
“滚。”
他连看一眼都不曾,只轻声吐出一个字。
她淡淡道,“太医说你这样下去,就没几天好活了。”
他静了静。
“我本就该死。”
少年笑着,眼眸漆黑而空洞,“我在那一年就该死了。”
死在那茫茫的风雪之中,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痛苦了。
“你兄长用半条命换回了你。
你若就这样死了,对得起谁?”
她知道他肯定知道了真相。
“你懂什么,”
他只是低笑,笑得眼眶湿红,双肩耸动,“真好笑,谁想活下去。
救我干什么?何必救我呢?”
他就是个人渣。
少年的表情变得阴冷无比,“那个时候,妙姑被那些人拖下去。
她冲我求救,求我救救她。
明明那时只要我开口,只要我说一句话她就不用死。
可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被折磨而死。”
“还有觅蓝。
她因为那只鸟要被杖毙了,她哀求地望着我,希望我救救她。
我知道她接近我,对我好,都是有目的的。
所以我才不管。”
他的声音含着笑,听上去阴森森的,“死了就死了。
无所谓,都是废物。
都是贱.种,该死。”
听上去像是在骂他自己。
“对不起。”
迟迟说,“我当时口不择言,说了很重的话。
我不知道那句话会让你那么难过。”
甚至萌发了死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