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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到了深夜,展昭和白玉堂下了山。

二人没说一句话,到了车队附近,遥看那远远的大帐篷。

“铁面生定然住在襄阳王附近。”

展昭寻了一圈,“我们去旁边那顶小帐篷。”

白玉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冒出一句,“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小衙差清楚?”

展昭一顿,身子有些僵硬,白玉堂看着他的背影,隐隐竟期待他说出一点什么来。

可展昭什么也没说,只一闪身去了前头。

白玉堂咬牙,跟了过去,二人敲昏了看守,将人拖到草垛后面。

随后掀帘进了帐篷。

可帐篷里没人。

展昭四下看了一圈,这帐篷内部看起来还挺宽敞,角落里一张睡榻,其他也没什么东西了。

似乎干净得有点过了头?

白玉堂也奇怪,“这就起个睡觉的作用?好歹也有点行囊啊……”

“不对。”

展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铁面生向来爱书,去哪里身边总是一大堆书籍,这里太干净了……”

白玉堂四下看了看,“难不成有陷阱?”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展昭却脸色陡变,“别随便动!”

可这话已经晚了。

白玉堂往后一退,脚下踩到个东西,低头,是一只埋在土里的铁坨坨,大概小孩拳头大小。

白玉堂猛地抬头,“猫儿!”

话音还没落,见那头展昭已飞身过来了,一把将他推出帐篷。

就听耳边嗖嗖几声线断掉的声音,帐篷外的帆布一下落了下来,露出帐篷的框架,居然是一只铁笼子!

头顶咔嚓一声上了锁,展昭伸手摇了摇铁栏杆,纹丝不动。

中计了。

展昭暗骂,怎的就忘记了铁面生擅长做机关!

白玉堂抽刀就砍,可那铁栏杆似乎用什么特质的材料做成,居然一点划痕也没有。

展昭皱眉,“你先走,别管我!”

白玉堂继续砍,头也不抬,“不走。”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走!”

“就算不杀你,也会折磨你。”

白玉堂砍得虎口生疼,停下来喘气,“你伤还没好全。”

展昭有些怒,“去和前辈汇合,再想办法救我不迟。

大丈夫,如何怕这点事!”

“我就是怕!”

白玉堂突然爆发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若是……”

他记得展昭跟他说过的故事,最后连人也看不到,只剩断刀和沾满血迹的石头。

难不成他也只能收到断剑吗!

他白玉堂这辈子没算错过什么,走错过什么,可偏偏这一步,就走错了!

若不是他踩到机关,若不是展昭救他……

他怎么能让展昭救他!

他怎么能让他完成什么该死的补偿和心愿!

“展昭!”

白玉堂阴沉道:“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着谁!”

展昭一愣,听着耳边逐渐喧哗起来的守卫的声音,他们在朝这里靠近,可眼前的男人似乎更在意别的事。

那双眸子倒影着远处的篝火,隐隐有愤怒,还有那么一股子熟悉的狠戾。

“玉堂……”

“别骗我!”

白玉堂怒道:“也别骗你自己!”

——猫儿,我喜欢你。

耳边仿佛又想起这句话,他没能回答的话。

——我等你的答复。

那个白玉堂没有等到,换来的是自己后半辈子永远无法弥补的哀痛。

可如今的白玉堂,也被自己伤害了。

展昭后知后觉,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不是弥补,是重新来过,真正意义上的重新来过。

他是白玉堂,但他也不是白玉堂。

他是要他一个选择,死人和……活人的选择。

“我不知道……”

展昭突然觉得混乱极了,他是白玉堂,可他不是白玉堂。

不是自己的白玉堂。

天下独一无二的白玉堂。

不……

天下独一无二的白玉堂已经……死了。

哪里也不在了。

展昭没来得及回答,他全神贯注在面前的男人身上,连身后有利箭射来也没察觉。

扑哧——

箭入身的声音,身上的痛却完全比不得心上的痛,直到眼前一黑,最后一幕看到的是白玉堂瞬间变得暴怒的脸。

可展昭在想别的。

若这一睡,能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地狱也好,轮回也好,是不是对二人都是救赎?

也许这个身体会重新还给原本的展昭,也许,他就不该来。

可是老天爷,你到底想我展昭如何?

☆、第三十四回安静了

等展昭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箭伤已被包扎好了。

他双手被捆绑在后,身处不停晃动的马车内,车帘似乎从外被什么封住了,车厢内一片漆黑,看不出昼夜分别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自己昏迷了多久?

展昭一动,背上的伤口就撕裂得痛,但能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草药味道,料想是处理过了。

他尝试着坐起来,就这么一个动作,弄得他一头冷汗直冒。

等到坐好,靠在车窗边上,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

白玉堂怎么样呢?啸猴呢?他自己是被抓了?

随即又想起白玉堂说的话——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

心里一动,那随着失去意识而后知后觉苏醒的焦灼感又回来了。

心里抽抽地疼,可却无法言说。

或者白玉堂说得对,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

是此人而又非此人,展昭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真是何苦,堂堂七尺男儿,却弄得和个大闺女似的优柔寡断,连人都分辨不清,真是可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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