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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萝卜不是长在戈壁滩,而是戈壁滩边上的沙漠里,每年四月多,一丛丛在沙漠里冒出头。

它?的根部跟萝卜还有点像,湾里人叫它?沙萝卜,也有说沙盖、山萝卜、沙芥菜的,有股芥辣味。

他们一伙人刚下车,戈壁滩里已经?有不少汉子在拔沙萝卜了,女人在捆扎叶子。

各自分散得很开?,沙漠的区域又特别大,宋大花赶紧去抢占一处无人的地方,不喊纯靠肢体语言招呼大伙过来拔。

蔓蔓跟小?草手拉手飞快地跑过去,她们俩个刚都说好?了,一块拔株特别大的萝卜出来。

两人摩拳擦掌,表情?严肃,站在一株叶片叉得特别开?的沙萝卜前,拔前还互相嘀咕了几句。

制定了拔萝卜计划,你拔这边,我?拔那边,两个娃一人扯住一边,还喊:“一、二、三,拔!”

使的劲太大,蔓蔓和小?草一屁股墩在沙子里,还一脸懵。

蔓蔓低头看拔出来的萝卜,伸出手比了比,跟她大拇指那么大。

她懵着?呢,旁边虎妮和宋大花笑着?抱做一团,差点没摔进沙坑里,姜青禾一点面子也没给?,笑得手没力气。

二妞子大笑,“蔓蔓你被糊弄啦,沙萝卜只有那么点大。”

蔓蔓哼了声,她从沙地上爬起来,跺了跺脚,“骗人的要长长鼻子,太坏了!”

她的大萝卜没了!

没了!

大坏蛋!

蔓蔓好?气,气鼓鼓的。

不过她记性没那么好?,气了会儿就拉着?小?草在边上玩沙子了。

拔萝卜一点也不好?玩,沙子才好?玩。

沙漠边缘充斥着?孩子们嘻嘻笑笑的声音,大人则弯腰拔着?翠绿的野菜。

渐渐的日落在沙漠上空升起,耀眼的红日逐渐隐进远方的山脉里。

“烧霞,”

坐在回去的车上,蔓蔓晃荡着?脚,她望着?远处盛极的晚霞。

二妞子则说:“日头淹山了,俺们回家了。”

小?草喜欢另外个词,她伸出手,风从她指缝溜走,吹得冷嗖嗖的,她闭上眼说:“是暖和跌窝了。”

这也是个极温柔的黄昏,春风拂过脸颊,路边盛开?野花,炊烟袅袅,有孩童追逐跑闹。

晚归的汉子赤脚,扛着?锄头走在小?路上,女人有说有笑的,各自背着?筐冒头的山野菜。

老人们坐在大槐树下,手里捏着?把野菜,笑眯眯的,老农赶着?牛羊回圈。

村头土长那座高房子涂满霞光,蔓蔓望着?入了神,她小?声说:“房子也穿花衣裳了。”

她好?喜欢这样的天?。

可她表达不舍和喜欢的方式,是歪向另一边,轻轻将头放在姜青禾的腿上,然后望着?天?。

她说:“娘,好?想每一天?都有烧霞。”

“明天?还是春天?吗?”

姜青禾摸摸她翘起的头发,“不止明天?,还有好?多天?。”

蔓蔓翻身埋进姜青禾的怀里,她好?想打个滚。

然后回家洗干净,在床上从炕头翻到炕尾,满足地打了几个滚,才呼呼大睡。

她想,第二日还是春天?呀。

只不过一夜过去,院子里堆满了土黄的砖块。

蔓蔓跑过去问,“哥哥,你们要做什么?”

“砌墙阿,”

小?伙蹲下来逗她,“到时候围一圈,啥人也进不来,你喜不喜欢?”

蔓蔓问,“为什么进不来?”

“有墙了,砌得特别高,就进不来。”

蔓蔓不高兴,她握着?拳头跑到徐祯那,扑进他怀里说:“不要砌墙!

砌了墙,二妞子姐姐她们都进不来了。”

她瘪着?嘴要哭。

徐祯掸掸手上的灰,抱起她,带她绕着?要砌墙的边角转,他语气温柔,“怎么会进不来,这里到时候有门的,一打开?门她们就进来了。”

“砌了墙,爹不在家,老猫獾也进不来了。”

湾里大人总爱用老猫獾吓唬小?娃,说是不听?话就得被抓走。

有一次谁喊了句老猫獾来了,那些娃顿时四处逃窜,可叫蔓蔓记在心里了。

“那好?吧,可你和娘都没有问过我?,”

蔓蔓还是不高兴,她鼓着?脸,“没有问我?,要不要砌墙呀。”

徐祯这才恍然,又暗自懊恼,因为之前建房按图纸来的,基本上没啥可以改动的。

然后灰尘又大,锯木头粉末很多,造房期间除了动土时让蔓蔓挖过,后面姜青禾也拘着?她,不让她到那边去玩。

所以新?房子造好?后,蔓蔓也高兴,但她参与得太少,高兴得也太少。

蔓蔓很委屈,她揪着?徐祯的衣摆说:“都不问我?喜不喜欢。”

“是爹没做好?,那你喜欢吗?”

徐祯愧疚。

蔓蔓伸出手,她说:“只有一丢丢喜欢啦。”

“下回要问我?,”

蔓蔓她表示,“我?四岁啦,是大娃娃了,不是小?娃娃了!”

“好?好?好?,下回都问你。”

这件事徐祯暂且憋着?没说,姜青禾太忙了。

一天?烧四五顿,烧十几个大胃王的饭菜。

早上就开?始洗沙萝卜,捏着?菜叶一株株往手心里塞,按在菜板上切成小?段。

猪油小?半勺,热得滋啦冒泡,倒入沙萝卜翻炒,注入热水,水滚拌疙瘩。

这也得有技术,不能搅了面糊全给?倒锅里,往下滴是要细要慢,疙瘩不能太大,太大面容易夹心不熟。

但是累人得很,她和宋大花一块滴的,到最后宋大花全给?混一碗里,给?滴了下去。

芥辣味小?孩都不喜欢吃,她们爱吃纯面疙瘩汤,大人却?吃得顺碗吸溜,他们爱吃有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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