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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仿佛有万箭攒心,我痛不欲生,眼泪决堤而出。

黑子默默站在我身边,手足无措,最后问:“惠贞姐,现在怎么办?”

我心中有了了断,抬起泪眼问黑子:“你可知道冬生躲在哪里?”

黑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曾跟我说过,若同他失去联系,就去东盘山的一个山洞里找他。”

我摘下耳朵上那两枚珍珠耳钉,交给黑子:“把这个还给冬生,告诉他没有谨芳我不走,我要等谨芳长大,方可跟博延离婚。

你叫他先逃,去福州,香港,哪里都好,若愿意等我便等,若不愿意等,我也不怪他。”

黑子接下耳钉,在黑暗里神色担忧,脚步迟疑着不肯走。

这时候外面有了响动。

张妈今天没有跟男仆们一起喝酒,这时候大概听到响动醒过来,在门口敲门:“孙姨太,你还好吧?可有什么事?”

我忙回答:“没事,睡不着而已。”

张妈答应了一声,回去睡了。

过得一炷香的时间,我催黑子:“你快去吧,叫冬生千万不要回来找我。”

黑子默默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要走。

在他转身那一刻,我又叫住他,心中涌起万层浪,停了许久才对他说:“有机会替我去看看谨芳。

若你见到她,告诉她姆妈特别想念她。”

黑子不疑有他,蹑手蹑脚地下楼离去。

我点亮一盏油灯,去阁楼上给冬生留了一封短信。

他知道我常把日记藏在书页里,又把书藏在阁楼那块地板底下。

若他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会来这里找上一找。

我在信上写道:

“今天是最后一日,你没有来。

凭窗远望,这里能看到南岛的灯光,闪烁如暗夜星辰。

还有晚归的渔船,那时我天天在这里眺望,希望能看到你的影子。

如果你终于寻到这里,我应该已不在了。

这封信写在这里,就当作一种诀别。

我们走到这一步,皆无可奈何。

此生已矣,但愿来生再见。

惠贞”

窗外海风猎猎,远处的天空渐渐泛白,又是一天即将开始。

父亲的忌日已经是昨日,他的排位还摆在供桌上面。

我去排位前面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是个酸儒,最讲究礼义廉耻。

若他还活着,知道我做了博延的姨太太,怕是会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更何况还有一个章先生,只怕他此刻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还有冬生。

我刚才交代黑子的那番话怕是说服不了冬生,他定会回来找我,冒生命危险也不足惜。

他受着伤,慢慢养好了再一个人逃脱尚有可能,若我走了,他必会被傅家人追到天涯海角。

我去我床边扯了一幅床帘,拉了拉,觉得甚是结实。

回到阁楼上,我搬了一把椅子,把床帘抛上房梁,又打了一个结。

阁楼上的风景甚好。

记得那一年冬生送我回北岛,我就在这里目送他的船离去,看着那遥遥一点船尾的灯光远去,如同流星划过我心上。

博延命令我,死也要死在那座庭院深深的傅家宅院里,我偏不想如了他的愿。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抗争。

第51章北岛来信(1)

林钊辉遇见艾微微是在B大学的新生Orientation上。

他代表B校华人学生学者联合会,去向华人新生宣讲联合会的宗旨和服务。

大多数来美读书的大陆学生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家里有矿,一来就买个奔驰宝马,在学校随便拿个什么学位,毕业后回家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一种是十年寒窗苦读,读遍各种补习班,在美国读个STEM(科学,技术,工程,或数学)专业的学位,以期将来进华尔街或硅谷大厂的小镇做题家。

前者以本科生为主,特别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私校,而像B校这样门槛颇高的学校,学生,特别是研究生或博士生,多属于后类。

他在B校已经混了四年,即将拿到他的数学博士学位,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条件也不错,算是介于两者之间。

而艾微微,来读一个硕士,穿着简单,听讲专心,他自动把她也划入后一类。

他之所以会特别注意到她,主要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老生看新生,最主要还是看脸。

他那时候就想,将来跑去向她献殷勤的未婚博士后,北美猥琐男肯定不少。

再者,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是来念B校的新闻学专业的,这还蛮特别的。

一般学这种专业的中国人特别少,第一是不好拿奖学金,第二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一般要跟老美竞争的专业都不好找工作,更何况要跟老美拼英文写作。

后来各忙各的,他也忘了有这么个人。

一般留学生里也有食物鄙视链,大家也很现实,IT行业的都两两配对,将来才好在硅谷大厂里双双高薪。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她一直保持着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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