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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过了一会,衣服摩擦地毯的窸窣声响起,厉斯远在地毯上躺下,抓着她的手没有再丢过。

场外雷声轰隆隆,像是在头顶滚过炸开。

房间陷入安静,握着的两只手像海鸟与鱼,在平静的水面依偎。

手心里的温度像含在舌尖的一颗橙子糖,酸甜、清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厉斯远都不敢去碰商渔的手,怕松开的瞬间,便被召入一场敲骨剥髓的疼痛之中,他浑浑噩噩觉得自己行走在大梦之中,却无论如何都唤不醒自己。

厉斯远是人发飘的冲进医院的,跑掉了一只鞋,头发凌乱,人在前面跑,灵魂飘在后面寻不到路。

急诊室门口,曲令慧的哭声痛入骨髓,见到厉斯远的一刻,抓着领口就打了过来,“我让你看着妍妍,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

她最喜欢你,她醒来肯定会先去找你!

你不在!

你去哪了!

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你妹妹!”

厉斯远喉咙刺了把利剑,他说不出来话,每个呼吸都像小刀剌过嗓子,他疼的分明要咳血,又什么都没呕出来。

曲令慧抓着他歇斯底里的哭,没有几下往后晕了过去。

厉斯远抓人的力气都没有,跟着母亲一起摔倒在地上,远处,李婶魂早就没了,癔症的坐在角落,“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李婶昨夜感冒,吃了点药,半梦半醒接到电话还惦记着要去看看,只是药里的安眠成分没有给她太多清醒的机会,早晨醒来她看到楼梯拐角的血泊后,神志就已经不太清醒了。

医生看着此处场景,自以为可以平静的心在想到里面躺着的已无声息的小女孩,还是叹了口气。

根据早上抱着流血孩子来的保姆和赶来的家人,医生不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孩子母亲不在家,打雷把孩子吓醒,从楼上下去找家人,结果脚打滑从楼梯上直接滚到了一楼,撞到楼梯的石柱上,流了一地的血,但凡能及时发现送过来……

哎……

医生压下沉沉的叹息,交代身边的人安抚家属,迈步往外走。

抬头,远处一个女孩站在走廊尽头,手死死的按着墙壁,泛白的指尖比墙还白。

女孩目光从一夜间分崩离析、陷入巨大哀痛的家庭移开看向他,眼看渴切,小心翼翼,红着眼睛呆呆看着他。

医生与女孩对视,片刻沉默着走了。

女孩哪里会看不懂他的意思,砰地摔坐在走廊上,耳边沉闷的空气化作凄厉的风灌入耳边,厉斯远父亲厉向文赶到时的凌乱脚步声像踩在心口隆隆鼓点上,震得她耳朵嗡隆隆发疼。

啪的一声!

巨大的巴掌声从远处传来,商渔不敢抬头去看,片刻却听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商渔抬头,厉斯远站在窗台要往楼下跳的背影深深的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像是一道枷锁,此后经年,商渔想起来每寸皮肤都在会呼吸的疼。

第50章

那一日的绝望、窒息,厉斯远都变得虚虚浮浮。

好似他摔入了水面,脑袋昏昏,耳边是冰冷的水声,巨大水压逼迫胸腔,从曲令慧那句“她最喜欢你,她醒来肯定会先去找你”

后,就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头顶捅了下来,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有气息,只是沉沉的闷在水里,想要跟水一起流走。

只是,数不清的白大褂拦住了他。

“厉斯远!

想死给我滚一边!”

“年轻人,别冲动!

现在死也救不了你妹妹了!”

“你想让你妈醒来也跟着你们去死吗!”

无数的斥责,他的胸腔已经压满了水,却还是有盐水在倒灌,蛰的每一处都在疼。

厉斯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行尸走肉,只是医院走廊的风很冷,他想让自己成一个破风筝一样扔出去却扔不出去,只好扔掉拉着他的线。

握了一夜的手在此时不停颤抖,摸上他的袖口,“阿远……”

厉斯远身体抖了下,打开眼前的手,像是打开昨晚的他。

他用了很重的力气,商渔的手背立马红了。

“阿远……我……”

商渔眼泪不停往下流,看着他慌张、害怕、无措。

厉斯远的胸口裂开了很大的口,他清楚地看着那道口,恶风在此处盘旋,谁来都要遍体鳞伤。

他畏惧看到她。

他仿佛看到自己拉着她的手时,厉喧妍从漆黑空旷的房间醒来,茫然无措喊着哥哥,顾不上穿鞋走出房间,她到处找不到他,三岁多的孩子绝望无助,从她走不灵活的台阶下去,天旋地转之间,他睡在温热的房间,连梦都是柔软的。

厉斯远扔掉商渔跑着送来的包子,她头发汗湿一片,膝盖一片灰,眼泪不停流,嘴上仍挂着笑,“阿远,你,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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