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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亭……”

耳边回响起他醉酒那晚的喃喃自语,直觉认为不是指这里,而该是更荒芜的大漠。

却还是要去看看的,总有关联,不是么?

跨门而入,屋内只坐一人。

戚少商。

他已觉察有人入屋,却不动分毫,照样灌着酒。

酒香宜人,一闻即知是好酒,上好的烈酒。

“炮打灯。”

屋内的人一顿,闻声回头。

“姑娘也知这炮打灯?”

“有幸看过连云山水,甚是怀念。”

“既然如此,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送我一坛更好。”

“哈哈哈哈,好!

就送你一坛!”

堂堂大侠,像孩子一般,一笑唇边两个酒窝,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我可以理解顾惜朝为什么没能杀了他。

原来江湖上还有这般的人。

原来这天地间还有这般的人。

磊落坦荡,赤子之心,宽厚待人,心怀天下。

世上能有几人如他?

拿了坛酒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兄弟从连云寨带来的,不掺水的炮打灯,姑娘你带上它速速离去吧。”

“神龙捕头要在这里办案不觉得可惜么?”

他未来得及回答,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发动了偷袭。

一声龙吟,逆水寒已然出鞘,剑光森然,剑气凛冽。

果然是一把绝世神兵。

果然是一个绝世的剑客。

好快的剑!

以一敌数虽然称不上游刃有余,却也立于不败。

我拎起酒坛子朝门口走。

“戚大侠事忙,先谢过了。”

偷袭者见那边久攻不下,并无胜算,于是朝我这边扑来。

眼见那戚少商要不顾自己赶过来,我出声阻止。

“戚大侠无需担心。”

偷袭的人,委实多了一点——蚁多咬死象,我便帮上一帮又何妨?

袖中银丝翻飞,挡了他们的刀剑,金针闪过,顺利弄昏剩下的人,我举手告辞。

“多谢姑娘相助。”

“哪里,全当是酒钱。”

“既然如此,再拿一坛走吧。”

“此酒得来不易,怎好多得。”

他瞬间便沉下了眉眼,神情倒与那日醉酒的人一般,惆怅惘然。

“好酒无人共赏,也只是徒增烦扰,不如不喝。”

“既然如此,便寄放在这,我还会来的。”

走到门外,回头看那屋内仍伤怀着的人。

“戚大侠,即使要与人同赏,也得是那对的人吧!”

转身即走,也不管他听到没有。

至于这炮打灯,自然是为那书生要的,对的酒也只有让对的人饮,方显滋味。

尚未靠近村子,长年接触草药的鼻子便嗅到血腥气味,心下一惊,已如燕子般掠出。

顾惜朝的伤势尚未痊愈,内力也未恢复,更要命的是,这个村里的大伙都纯朴热心的很。

只盼,不要有什么事的好。

掠至近前,果然看到一堆江湖人在那里喊打喊杀的。

足尖轻点,飞过人群,便看见被乡亲们围住的青衣书生。

又是血染青衣。

他当我是神么,什么伤都能治好?

即无内力又无神哭小斧,想必被人欺负了,却还是一脸傲然狠戾,决不低头的样子。

大概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是那个惊才绝艳凶狠毒辣的顾惜朝。

“夜大夫,你可回来了,我们跟他们说了,这位是夜大夫的客人,他们不听,还是要杀他。”

这话听着真耳熟。

刚来这村子的时候,我也很好奇,这的村民究竟能好到什么程度。

现下看来,他们的好,我即使用了二十年也未能看透。

立刻帮他扎针止血,顺带点了他的穴道,将炮打灯往他怀里一塞,无视那火光喷涌的美丽双眼,起身面对那群所谓的侠士。

四下看看,倒在地上的又岂止顾惜朝一人。

许久不曾出现的怒火涌上心头,心中有一种嗜血的冲动。

“各位武林侠士,对付手无寸铁的村民就是你们的侠义之道吗?”

“顾惜朝杀人无数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你们包庇顾惜朝,就是同罪!

!”

真是岂有此理!

挑眉冷笑。

“敢问你们是连云寨的?雷家庄的?还是神威镖局的?你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至于是毁诺城的仙子吧?”

“又或者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可我记得顾惜朝已经全权交给六扇门,莫非,你们是六扇门的人?”

“你!”

“跟着妖妇多说什么?杀了他们就是!

!”

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些人,眼里哪有什么仇恨,都被那功名利禄占满了。

银丝飞旋,不再容情!

既然叫我妖妇,便是杀了你们去做花肥又如何?

然最终还是没有下杀手,我不想在琴涟看得到的地方杀人。

于是给他们喂了些失忆的药,便统统丢到山林里去了。

安抚好村民,送他们离开,这才解了顾惜朝的穴。

我真是前生欠了他的,才会在隐居二十年后还要应付他惹来的麻烦。

穴道刚解开就一掌直冲我打来,怀中酒坛落地,洒落满室醇香。

他便好像失了魂,那一掌也没了下文。

“炮打灯?”

看着地上摔碎的酒坛,那神情,像极了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弯下腰拾着酒坛的碎片,有几块较大的碎片里竟还蓄着酒。

将它们倒入碗中,我招呼愣在那里的人。

“既然开了坛,就过来喝吧,旗亭酒肆的炮打灯,这世上,唯一不掺水的酒。”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像是燃着幽冥烈焰,让人不由心寒。

再次提醒我,他是玉面修罗顾惜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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