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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夫妻,他们知晓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后面的含义。

因而他没有忽略李元熙眼里两次闪过的惊慌。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给她宽慰,给她力量,让她镇定。

李元熙站起来大方一笑,“那民女就献丑了。

不知贵妃娘娘要跳什么舞?”

“醉红楼。”

《醉红楼》是坊间舞曲,讲述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一个是大家小姐,一个是寒门才子。

两人不顾家里反对,私定终身。

才子热衷功名,励志考中状元。

于是两人约定,才子高中之时就回乡迎娶小姐。

可惜天意弄人,才子离家尚不足一年,小姐就在家中父母的威逼之下被迫嫁给大户人家作妾。

婚后生活不幸,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

才子衣锦还乡才发现小姐已经离世多年。

他悲痛欲绝,难以置信,开始日日到红楼买醉。

醉酒后写下对小姐的思念和追悼之情。

此曰醉红楼。

这是一首悲伤哀婉的曲目,实在不宜在这种场合演奏。

但是既然是叶世佳要求的,李元熙自然无从挑剔。

她屈了屈身,“这支舞曲适合用笛子伴奏,还请皇上给民女备一支笛子。”

笛子能吹出那种沉痛悲伤的感觉,用笛子吹奏再合适不过。

只是可惜徐惟诚送给她的那支她没有带进宫。

“本宫前几日刚好新得了一支上好的玉笛,若是夫人吹得好,本宫就送给夫人。”

叶世佳浅笑吟吟,“红儿速速回宫将本宫的那支玉笛取来。”

宫女应道:“是。”

笛子是二哥从小手把手亲自教的,李元熙什么曲子都能吹,但是这首《醉红楼》颇有难度,音律婉转,时起彼伏,吸气呼气吹奏者要把握地很好才可以吹出理想的效果。

很明显叶世佳是在给她下绊子。

她的手心有些冒汗,她一抬头看到对面二哥正朝她递口型,“静,平,稳。”

即心静,气平,调稳。

她感激地冲二哥笑笑。

李元祺知道妹妹这笑容背后的含义,知道用不着他担心了,他抿了口佳酿,又将目光转向别处。

叶世佳的宫女很快就将玉笛取来。

那玉笛握在手里质感冰凉,熨帖着她手心里的皮肤。

李元熙来不及细看就吹奏起来。

刹那间,空灵婉转的笛声在偌大的含光殿里升起,笛声悠扬,穿透凉薄的空气,在人耳畔缭绕,挥之不去。

紧接着叶世佳曼妙的舞姿映入眼帘,女子身材匀称窈窕,腰身轻柔,每一个动作皆拿捏地极好,让人侧目不已。

最后一个动作和最后的一个音节一同落下,完美契合。

这一场视觉盛宴才最终落下帷幕。

下一瞬掌声四起,皇帝直接从龙椅上弹起来,大赞,“精彩绝伦!”

“来人呐,看赏!”

“谢皇上!”

两个女子异口同声。

“徐大人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有才有貌的儿媳妇。”

叶方蔼对着徐定山如是说。

徐定山对于李元熙今晚的表现很满意,宠辱不惊,从容不迫,举止得体,大方闲雅。

纵使他和李晟争斗了大半辈子,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晟的这个女儿是教的极好的。

他谦虚一笑,“叶大人过奖了,小媳不过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贵妃娘娘。”

晚宴终于在李元熙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结束了。

但是她并未觉得轻松,相反的,她觉得更加紧张。

因为接下来她就要直接面对叶世佳了。

叶世佳和别的女人不同,她不会空有美貌,让人觉得华而不实。

恰恰相反,她工于心计,思量细致,完美地利用了自己的美貌,在这悠悠深宫独揽盛宠,岿然不倒。

这样的女人她就绝对不简单。

何况今晚她步步紧逼,直指自己,若是自己一着不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个,李元熙就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含光殿外夜色清凉,头顶月亮躲在云层后面,犹抱琵琶半遮面,月光都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半明半昧,朦胧模糊。

身后是一棵硕大的松树,针叶碧绿,树影婆娑。

她站在外头,静静等待。

殿外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檐角处,烛光红火,照亮大片路面。

路面上鹅软石光滑圆润,就算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咯脚。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纤细瘦弱,好像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

夜风缱绻,吹起她的裙角,她额前的鬓发簌簌摆动。

那一抹纤瘦的背影愈发在黑夜里显得突兀。

暗处,树丛深处,有人远远地打量着,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半晌后,有太监匆匆而至,来人道:“贵妃娘娘请夫人移步前去储绣宫。”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想起徐惟诚离宫之前的话,“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和叶世佳起冲突,保护好自己。

若是有紧急情况就去找皇上,他是这深宫中唯一帮得到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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