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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出来的女子们,戴头纱与不戴的都有,或是明艳,或是清冷,有人停下飞骑下马驻足,到人墙旁笑着饮下旁人献上的一碗凉饮,也有人边骑边唱着曲儿,悠悠扬扬的声响传遍整条御街。

“徘徊。

集旟前后,三千珠履,十二金钗。”

“雅俗熙熙,下车成宴尽春台。

好雍容、东山□□,堪笑傲、北海尊罍。”

“且追陪,凤池归去,那更重来。”

是柳永的词,宴饮之华贵,正衬此日之欢愉。

如堵之人团团围住那些从禁中出来的女子们,调笑者放声高语,追逐者美酒献樽,享乐者品茗远观。

扬尘,喧闹,高歌。

金钗珠履,雍容春台。

似有无限华靡,似点点雨滴,从宫中落下,洒在这御街之上。

朝烟在楼上看着,看着女童队架着马,从小小的宫墙中奔出,奔往东京各地。

她们住在不同的地方,便要去往不同的地方。

她看着人潮聚拢又散尽,看着一个个不同的人们说着不同的话。

她问许衷:“你是第一回看这些么?”

许衷道:“看了二十年了。”

朝烟回过头:“那你便看了二十年的大宋。”

许衷看着她的双目,告诉她:“真正的大宋,也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朝烟,不知道你何时能够明白。

真正的大宋,不只是雪月风花和金银琉璃,也多得是苦难者努力活下去时所唱的悲歌。

第58章贬官

四月廿三,朝云生辰。

家塾停课半日,给朝云办结课礼。

范教授拿着朝云刚写好的谢师辞,皱着眉头想骂骂她的字,却也有些不舍。

像朝云这般的学生,他这辈子也遇不到几个了。

朝云虽性子孤傲,却总有自己的坚持,不似一个小姑娘,倒是心底有些侠气。

“此后也不可懈怠,多读书,多请教师长,不可违拗尊长,不可奢靡享乐。”

范教授对每个出师结业的学生都这样说。

朝云长长鞠躬,再次拜谢。

范教授看着朝云。

头一回见到她时,才刚刚会握笔写字。

如今也长成大家女了。

可见时光之仓促,也见教化之良好。

“三娘子。”

范教授叹口气,“你文辞虽非上佳,却有成事之勇毅。

只是将来要少些狂,多些狷。

中庸之为德也,民鲜之久矣。

然中庸实乃为人之道。”

“多谢教授,学生知道了。”

朝云又是一揖。

这日不仅是朝云出师,也是她生辰。

从前送过她蜘蛛的小郎君也不再顽皮,送了个能活动关节的摩侯罗给她。

朝云看着这摩侯罗,虽然新鲜,但也面熟,似在哪里见到过。

还有诸位同窗,多多少少也赠了朝云一些东西。

多是书,少有游戏之物。

朝云手里摆弄着这摩侯罗,从家塾走回山光阁去。

雪满捧着其他礼物,艰难地走着路,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下瞟。

且近五月的天,日头已经大起来了,走两步便出汗。

小虫子四处乱叫着,几个小厮拿着根杆子粘虫。

“姐儿,这是什么?”

雪满看着一个盒子。

朝云回过头看了看,告诉她:“是根笔。

听说是什么名家之作。

给我也是白费,一会儿你给姐姐送过去吧。”

她手里玩着摩侯罗,不小心把它的手臂拔了下来。

完整的偶人突然断臂,有些瘆人。

雪满:“姐儿,这?”

朝云一手拿着手臂,一手拿着摩侯罗的身子,左右翻转看了看,又把手臂插回去。

“没事。

它还能装回去的。”

朝云笑了,“真是精巧。

记得去年也看到过这样一个,就是忘了在哪里看见的。”

雪满帮着她回忆:“似乎是乞巧节?二姐儿往乞巧楼上放的那个,也是这样的?”

“嗯!”

朝云也想起来了。

那时候姐姐手里抱着个胳膊和腿都能动的摩侯罗,摆到乞巧楼上,还问她要不要玩。

朝烟坐在山光阁的廊下,总算等到妹妹回来。

“今日范教授总没再说你的字差了吧。”

朝烟笑嘻嘻地迎上去。

朝云笑道:“没。

但也没夸我什么。”

当年朝烟出师,范教授乐呵呵地夸了她一通,说她哪里都好,可惜不是个男儿,不然必定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朝云那时也在。

已是几年前的事了,但朝云还记得那天,她听着范教授夸赞姐姐,就在想等自己出师时,范教授会怎样讲。

朝烟一乐,又问雪满:“范教授真没夸她?”

下人们已经把雪满手上的东西接走了,雪满一身轻松,咧着嘴笑:“范教授夸姐儿有成事之勇毅呢!”

“那还说没夸。”

朝烟摸摸妹妹的头发,“教授这话说得不错,我妹妹就是勇毅之人,姐姐心里也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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