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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本是幽深静谧之所,游人甚少。
年前令狐冲与任盈盈在此大婚,天下武林豪杰共聚梅庄为之庆贺。
令狐冲已是当世大侠,交游天下,就连少林方丈方证大师及武当掌门冲虚道长均引以为交。
其妻任盈盈执掌日月神教,教众遍布五湖四海。
此二人在武林中声望极盛,可谓一呼百应。
消息传入四邻八方,从此以后更无闲人打扰。
梅庄墙内美景比之外边过犹不及。
然此时庄内除了看家护院之外并无他人,无人欣赏那怪石嶙峋或是珍藏的琴棋书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过庭院,手里端着木盘,上面有一个盖碗和一个瓦罐,当是为人送食。
老者脸上无甚表情,神情呆滞,对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似无所闻。
只见他径直推开琴室门扉,反手掩上,进了内室。
里面陈设简单,空无一人。
他目不斜视,将木盘置于矮几之上,然后往床边走去,掀开纱帐及床褥。
那床底下却是一块铁板。
老者扣着边上的铜环将其提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复又端起木盘,从洞口下去了。
原来底下是条地道,壁上油灯昏暗。
行了约莫两丈,遇见了一道石门,老者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
地道一路向下倾斜,走出数十丈后,又来到一扇门前,这次却是铁门。
地道又转了几个弯,第三道门户却是由四道门夹成,一道铁门,一道钉满棉絮的木门,依次重复。
棉絮轻柔,不能着力,显然是为防止关押之人用内力隔空震开铁门而逃逸。
此时壁上已然挂满水滴,可见潮气之重。
间隔的一盏盏油灯已几乎尽灭,老者打起了火折子,继续往下行去。
地道的高度变矮又变高之后,前头出现了一扇铁门,上面有尺许见方的空口。
老者将手中木盘从洞口中递过去,待里面之人拿走之后,取回前一天的木盘及便溺罐子,复又颤颤巍巍地离开,沉闷的脚步声和关门的轧轧之声又渐渐远去,地道又陷入了一片深重的黑暗。
林平之摸索着吃完饭,再去拿瓦罐时,却察觉到双手较前几日更为无力,只能俯身相就,饮了几口汤水。
饭毕,他用手背擦了擦唇,触摸到自己脸上因为苦笑而带起的纹路。
“罢了,罢了!
既然难逃一死,苟且偷生与爆体而亡又有甚么区别呢?”
只听他声音嘶哑,而这一俯一起的功夫,他已经连咳了不下数十声。
地下血迹斑斑,
却无人能见。
黑牢里本就无光,而他的双眼早在杀木高峰的时候被他驼背里的毒汁溅中而失明,左右手臂经脉俱为令狐冲所断。
这种情形,莫说是舞出家传的辟邪剑法,就连拿着筷子也颤抖不已。
他内力本就不高,唯一可以倚仗的剑法已废,实实在在一个废人。
所幸家仇已报,余沧海、木高峰、岳不群已死,所剩唯不过一人而已。
但那人的武功与自己又何止是天上地下?
待到咳嗽声过去,林平之端坐于铁床之上,继续修习那上面所刻的功法。
他进来的第一天就发现,铁床上刻有任我行留下的功法,但是显然被人削掉了其中十几个字。
吸星大法固然是一项绝学,但那任我行为此而死,显然也是凶险之极,更别提还少了字。
武功秘笈此类最为关紧,失之毫厘都可能使人走火入魔。
林平之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学。
黑牢里暗无天日,他只记得许久以前,任盈盈曾下来提醒过他一次,被他尖声骂了出去。
那时他刚入狱不久,也知道镣铐上有细缝,但他双臂无力,居然掰不开。
但凡常人都能做到,完全不需多少力气,甚至不需要一丝武功内力,他却束手无策。
逃?如何能逃?他明白自己以后完全是个废人,痛楚难当,对着她哪还有一分好声气?
就连那送饭的聋哑老者,也被他打翻过几次木盘。
后来饿得狠了,只咬着手上的钢圈,不愿去吃那食物。
结果伤到了手腕,皮肉外翻,鲜血长流,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之后完全是靠本能地爬到门口处的,却依旧是不变的一个盖碗一个瓦罐。
他狼吞虎咽,只觉得是天下美味不过如此。
从那以后林平之就明白,他在这世上唯有他自己一人。
从前尚有岳灵珊为他担心,但他却对她恶言相向,最后还痛下杀手。
回顾往昔,镖局被灭,父母惨死,仇人□,师父诛心。
直到最后,竟然唯有岳灵珊一个待他有几分真心,却惨死在他剑下。
他也许是有几分感激的,但就算有,那几分感激也在知晓岳不群精心谋划的阴谋时变成了怀疑,再目睹令狐冲岳灵珊在五岳大会上眉来眼去时又变成了满腔的怒火。
他自然是不爱岳灵珊,但这并不意味着看见娇妻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另一男子心有灵犀的情景时能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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