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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林风是有羞耻感的,只不过他潜意识认为这栋楼里周六应该没什么人,要有也是和他一样凄惨的天涯沦落人罢了。

他抓起落了灰的沙袋,在那摇头晃脑,扭腰摆尾,全当伴奏了,还能顺带活动活动筋骨。

他想,这会儿除了自己,鬼都应该被吓得逃出八百里外了吧。

月儿皓白,风儿萧萧。

宿舍楼内,林风唱歌;宿舍楼下,野猫哀嚎。

林风举高话筒,像登台表演的专业歌手,俨然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他跳到沙发上,望向窗外。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看看那叠废纸工作文件。

昨天遗忘,风干了忧伤~

伸手掠过四周,展示人生遍地苦难。

我要和你——

歌声戛然而止。

林风觉得自己要么见到鬼了,要么是在梦游中。

穿着咖啡色风衣的许教柏——他的直属上司,正立在玄关门口看他。

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这句林风是毫无起伏音调念出来的。

许教柏表情严肃得可怕,注视着林风,视线都不肯挪开半点。

刘不流你出门泡妹纸竟然不锁门!

这人到底是在门口站了多久!

林风内心在咆哮。

那一刻,真想坐上火箭连夜逃离地球。

他连蹦带跳从沙发上下来,磕到了膝盖,痛得嗷呜一声。

当即也顾不了疼痛,慌忙按下退出键扼杀了伴奏。

啪啪啪——热烈的鼓掌声在寂静狭窄的空间内响起,那场面,不亚于半夜拉灯看鬼片。

林风听得后背一凉,这声音就跟节拍器似的,机械,麻木,冷淡。

“门没关。

我敲过门了。”

结束了长达十几秒的鼓掌,许教柏对他解释了一句。

“没,没事。

呵呵呵。”

林风面部肌肉极度僵硬地笑道,赶忙把沙发理了理,拍了拍灰尘,请上司坐下。

“许经理,您要有什么工作吩咐,发消息、打电话都行。

不用亲自来。”

林风脸上的肌肉神经总算恢复了知觉,露出了殷勤灿烂的笑容。

“你这歌唱得不错。”

许教柏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救我的老命吧。

林风都要哭给他看了。

“就下次......”

他试图要说什么,“算了,还是不要了。”

“喝茶吗?或者咖啡?”

林风再次转移话题。

“不必麻烦了,热水就行。

啊,你唱歌就好像......”

许教柏这次连眉头都紧拧了起来。

这样的表情不多见,林风跟了他三年再清楚不过。

一般都是非常正式的场合,非常棘手的事情,他才会摆出这种表情。

不就是唱个歌嘛,权当失忆了不就完了,给下属点脸面吧,给您磕头了。

林风一面揪心,一面又纳闷,内心疯狂祷告,祈求上司别再给自己添堵了。

“你唱歌像......”

他缓了缓,似乎在强迫自己非要说点什么,然而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憋出几个字,“像在招魂。”

林风手里水杯的水差点全撒出来。

许上司的做派果然.....不会让林风失望,琢磨了半天没成想是在琢磨骂他的话。

换作别人估计都要气吐血了,放到林风这里,反倒成了正常现象。

我谢谢您嘞。

是啊,把您招来了这不是?林风心里吐槽。

“呃,我喝醉了。”

许教柏深感脱口而出的话不合乎礼仪,正襟危坐,掩嘴咳了声说道,“我刚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没事。

我心里清楚。”

林风讪讪地答。

他哪里见得喝醉了,这理由有够蹩脚。

许教柏一口气干了半杯林风搁在桌上的热水,还在试图纠正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你唱歌非常能振奋人心的意思。”

林风都搞不懂他在执着个什么劲,干嘛非要对他解释,好像他是上司似的。

“许经理专门过来一趟,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

林风不想在无意义的点上纠结,赶紧切入正题。

“本来是......”

他话到一半止住,望向林风,目光深邃了些,“没什么,就来看看。”

“许经理,您不住这吧。

那天色不早了,您看......”

林风很机灵地给他暗示自己在下逐客令。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缘故,许教柏立体分明的五官在灯光的投射下,看起来格外柔和。

但是,今晚他倒没露出过笑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让人感到忧郁。

一心一意轰人走的林风显然没察觉到。

“嗯。

那你也早些休息,工作才有干劲。”

许教柏关照几句,起身往门外走去。

吸血鬼资本家,所有的关怀都是建立在不耽误工作进度的基础上,有没有人性呐!

林风一边送他走出宿舍楼,一边在心里暗戳戳的diss。

直到上司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他才彻底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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