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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连喜不会拒绝人,尤其对着这样的小女孩。
他挑了一串风铃——因为便宜。
但他不可能挂到家里去。
他如果闹出声响,曾茂肯定有意见。
拎着礼盒,他走去中庭。
自己不要的东西直接转出去,终归不大礼貌。
他思索要如何编排理由,高晖才会收。
然而高晖先开口了:“风铃?”
他很感兴趣。
“是的。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送你一串风铃吧。”
曾连喜缓缓地说,“祝你前程如烈风。”
高晖的眉眼本就漂亮,这时更是光彩夺目:“你知道我喜欢风铃?”
曾连喜当然不知道。
但谎话撒了一个,第二个自然而然。
“我猜的。”
高晖笑了:“Luckyday.”
他的母亲喜欢在窗前挂上风铃,下雨了或者起风了,叮叮当当的。
从前的他会跟着风铃嘻嘻哈哈大笑,后来他的母亲走了。
风铃被他的父亲摘下来,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买过几个风铃,都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声音。
曾连喜送的这一个,竟然和他儿时听的一样清脆。
高晖:“我要挂到窗上去。”
第8章●10月18日(上)
10月18日,星期一
*
校门口的整条路响着滚滚的炉火声。
流动贩子、餐馆老板,无一不在张罗学生的早餐。
街口停了辆三轮车,几十个学生站在车前排队。
老板娘熟练地在圆锅上刷油,倒面糊,打鸡蛋,撒上蔬菜和肉沫,不到几分钟就出炉了一锅鸡蛋饼。
曾连喜等了五分钟,买了份饼,外加一杯热豆浆。
距离月末还有十来天,他大概能吃几天的鸡蛋饼,之后要靠馒头度日。
学校课本、校服,外加社会实践费,各项支出远超预期。
他在安桦县可以找到暑期工,到了南城,总是因为未满十六岁被拒。
他习惯了抠抠索索的日子,很庆幸高晖追回的五十七块五。
岔路口的几股人流往校门汇集。
高晖一边回头望,一边向前跑。
照这股冲劲,不一会儿就要撞到前面的曾连喜了。
曾连喜看见了,却没有躲闪,直直看着。
幸好高晖余光扫一眼路,及时刹住脚步。
但曾连喜还是被他撞得退了两步。
高晖担心人摔着了,连忙拽住。
上回在鬼屋,曾连喜的手指冰冰凉凉,高晖以为是被阴风冻的。
这时身处烤人的朝阳下,曾连喜的手指也没有多少温度。
高晖扣了扣手,把曾连喜握得更紧了。
“高晖!”
后面有人喊。
高晖放开了曾连喜的手,回头说:“不就赢了你一场球,至于追我跑一条街。”
那人知道高晖是开玩笑,哼哼两声:“说好的嘛,赢的人请吃饭。
你欠我一顿饭。”
那人一把搂住高晖的肩。
曾连喜发现,这群人酷爱勾肩搭背。
苏迁是,高晖是,这个人也如此。
时间不早了,他在两人的对话里插不进去,只好自己先走。
“曾连喜。”
高晖追上来,“你不会过一天就不认识我了吧?”
曾连喜摇头:“没有。”
他那只被抓过的手掌,莫名冒出汗来。
“你见到我跟陌生人似的。”
高晖昨夜睡眠不足,他很久没在风铃中入睡,“叮叮当当”
成了噪音。
他又别扭,哪怕是失眠也不去摘下来。
那一串风铃的意义不只是他的母亲,现在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由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
曾连喜抬眼:“早。”
“高晖!”
苏迁猛地凑过来。
曾连喜站了一会,没有等到高晖说“早”
,他走进了校门。
他和高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认识几天两人就是朋友。
*
「我知道你在夏天杀了一个人。
」
曾连喜又收到了卡片。
左下角有一模一样的红印。
窗外出大太阳,玻璃窗有晴天的光芒,班上同学趁着早读课聊天哄笑。
曾连喜却再次听到了警笛。
和上次一样,由远至近。
失神时,外面传来喊声:“高晖!”
教室门口闪现出一个顶着狮子头的人。
迎着阳光,他额头有几缕挑染的金黄头发,格外显眼。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染全头,因为校门口检查衣着的教导主任,可以追他三条街都不带喘的。
高晖跟同学打闹,扬起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他窜到曾连喜的面前:“早。”
曾连喜来不及藏起手里的东西。
高晖一眼看到了纸上的十二个字。
他挑起眉峰,将那一行字念了一遍,问:“这是给你的?”
“放在我的柜子。”
曾连喜关上了柜门。
学校倡导教育减负,校方在教室里装了一个储物柜,一个学生一个柜子,按编号排序。
同学间流行往柜子里放一些不为外人道的东西,恐吓信倒是不大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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