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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帷幕继续沉默的垂下来,红丝绒的布料坠着流苏,随风微微摇晃。

哗啦——

一只手重新掀起了它。

修长的骨节上戴着属于枢机主教的权戒。

一双简约白色的靴子停留在了这里许久。

靴子的主人向长廊看去,柔软的衣角略微卷曲弧度,上面还烙着教廷独有的鎏金色暗纹,一闪而过。

琥珀色的眼睛久久地凝望。

*

密网状的道路四通八达。

绕过王宫迷宫似的长廊,有国王在前面一直引路,封瑟在后面跟随,走了很久。

墙壁上的白蜡烛被吹灭,残留一缕袅袅的烟,国王翻下了银制的烛台。

沉闷的咔嚓声连续不断地从面前一块平凡无奇的墙壁后传来,听上去很像是机械齿轮的咬合。

墙壁拉开了一条缝隙,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张开它的巨口。

一道门赫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里面没有照明,深邃的黑暗在道路尽头长久徘徊。

两人走了进去。

国王顺手提起了放在地上的灯盏,暗淡的火光为他们指引前方的路,驱散了霸道的阴影。

又是一成不变的行走。

封瑟是不太喜欢多话的性格,国王充当引路人的责任,没有多余,所以两人间总是一片死寂。

不是谁都不想搭理谁,而是没什么话好说。

两边的墙壁都很朴素,没有贴花纹细致的墙纸,都是一派的平整光滑。

这条路非常非常的长,比刚才在外面走过的路还要长上几倍,也不知道当初修建时到底花了多少人力。

一束光芒乍现,洒落进了人的眼睛里。

封瑟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比起来时的黑暗,这里犹如直面太阳一样光亮。

他好像踏进了一条流淌着财富的河流。

已经分不清光亮是来自头顶的复古天窗还是眼前无数宝物的折射了——

金灿灿的钱币堆成了小山,镶金嵌玉的宝剑和杯盏随意的摆放,色彩各异的宝石不值钱地扔的满地都是,眼前流光异彩的景象,宛如一颗颗斑斓的星辰落在了人间。

封瑟的每一步都踩得用力,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那些令世人疯狂觊觎的财富好像随时会把他给淹没。

他本来还以为国王是带他来见识王室的宝库。

但后来——

国王双膝弯下来,直直地跪在了一根石柱托起的黑曜石盒子前,头颅低下。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几缕华发散落在额间。

神情非常的恭敬。

听说国王是个虔诚的信徒,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但封瑟此刻绝对不会以为他在对什么圣物祷告。

因为他在说的是——

“伟大的祖先,请保佑您的后代,我作为弑神者的后裔,带来了所中意的继承人。”

第079章

苍老的声线还在继续低喃。

死寂却如同瘟疫一般在封瑟的周身扩散,他的眼珠都因为震惊停止了转动,徒留停滞的光。

——什么叫弑神者的后裔?

弑神弑神…如果他是后裔,那么他所谓的祖先已经杀过神了吗?那个神被他杀死了吗?

等等——

那么圣洛尔节上的神迹怎么解释?

他可不认为那是人造出来的骗局。

封瑟太过惊讶,以至于思绪短暂崩坏。

没多久,随着睫毛微微地颤抖,黑金混杂的瞳孔晃动,眼球干涩的弧面被涂抹上湿润。

他恢复了冷淡理智的表情。

“怪不得,你要把我带到这样一个隐蔽的密室里。”

如果被有心人听见,不,哪怕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人,都会被惊吓出满身的冷汗。

在这个如同中世纪的世界,神权是有很大的威慑力的,甚至隐隐压过了王权。

平民尚且不说,但就连王室都讲究君权神授,以请到教皇为他们加冕为殊荣。

而现在,一个国王,一个要某种程度上依附于神权的职位,口称为弑神者的后裔。

一但捅出去,保证会引发一场王权与神权的捍卫战。

以现在的情况,处在上方的绝对不会是王室。

“在这件事上,我同样要向你道歉。”

国王手掌撑地,脊背挺直,颤颤地站了起来。

他的绿眼睛闪过悲哀,“是我默许了蕾拉把你送入教廷,默许你的两位哥哥…王子对你的欺凌,王位继承人是不应该和那里有太多牵绊的,我们应该是水与火的关系,绝对不可能相容。”

蕾拉就是那位被传遍大街小巷的断头王后。

“哪怕把火把抛入水中前,是一派粉饰的平静。”

他叹息。

“如果我是萦绕在那片宗教氛围下长大的孩子,那你已经相当于对我做出了巨大的挑衅。”

在国王欲言又止并且蕴藏深深痛苦的眉眼下,封瑟终于展现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啊,我现在说不定恨得想要杀死你呢。”

“那也是我亏欠你的。”

国王深深凝视他,喉结动了动,缓慢的说道:“就算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绝对不会恨你。”

封瑟的一番话惊醒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

想弥补对这个孩子所有的亏欠,一心想带他到先祖面前承认他继承人的位置。

这是他的一意孤行,却不想想封瑟是不是愿意。

或许…他的一片好心毁掉了这个孩子一直所看到的世界,将他所认为美好的东西打碎了。

他在难以言喻的懊悔之中,细细端详眼前的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下一秒的反应。

封瑟接下来没有说话,就是那么站着,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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