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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水脏极了,结成了冰也不会透亮。

但是「浮沉」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付听雪向下看自己敲出的一个狭窄勉强进人的通道。

已经很长了,大概有二三十米。

他该庆幸冰块比石头好砸。

付听雪咬住牙,用自己近乎没有感知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向上面的冰面。

不想,不想……

这些该死的拦住他去路的冰块!

忽然,在某个瞬间,他听到一声极为微小的“咔擦”

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不断响起的,从上方而来的冰层破裂的声音。

他有些迟钝地往上方看去,就看到那些冰块中,有光顺着裂隙进来了。

像庞大的树的根脉,那些光填充了他向上的道路。

付听雪眼睛一亮,拼了命地往上砸。

“咔擦”

、“咔擦”

、“咔擦”

……

坚固的冰层,终于敞开了道路。

付听雪挤进那些光中,像一条鱼,奋力地窜进每一个裂隙。

他用手掰开缝隙,用脚踢开裂痕,用身体撞出向上的路。

终于,他挤出水面。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怪异的、浑身是血的人。

天地茫茫,一片雪白,唯有那一道身影,是血色无边。

是谢知。

是谢知啊。

可是那个身影似乎没有发现他。

他只是机械地,拿着自己手上那一把剑,全身用力地向冰面捅去。

他像故事中对抗魔王的勇者,一次又一次,将剑送进冰面的深处。

而他身上那些血顺着剑的方向,探向冰层的更深处,搅动这个怪物的身体。

他就是这样,在这片白皑无人之地,用血肉之躯为他驱开冰层,引他归来。

付听雪的心酸胀得无法言语,他扒住冰面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跌跌撞撞地向谢知飞扑过去。

“谢知!

谢知!”

付听雪抱住这个单薄的人影,一遍一遍地呼唤他。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谢知……”

他身体里的这个人,僵硬地动了动。

那血线铸出的面罩散开,露出一双满是通红的血色的眼睛。

少年向来是无比美丽的,那张脸是世间最美丽的雕塑,那双无比美丽的眼睛,是世间最独特的珍宝。

可此时,他憔悴得像下一秒就要散开的脆弱泡沫。

但见到他,少年还是露出一个欣悦的笑容。

“你回来了……”

他的嘴唇翕动,苍白而僵硬,可哪怕听不到声音,付听雪也知道,他口中念着的是这四个字。

热泪滚落到谢知的脸上:“我回来了,是我回来了,谢知……”

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谢知安心地阖上了双眼,像睡美人一般,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在付听雪的怀中沉沉地昏了过去。

第九十八章拥抱带来平静

炉火静静烧着,发出安谧的“噼里啪啦”

声响。

两人睡在炉火旁的地铺里,团成了一个茧,呼吸相闻。

付听雪在暗红的炉火色中,端详着眼前人倦怠又舒缓的眉眼。

他不知道谢知到底多久没有休息过了,透支了多少的体力——当他把人放进浴缸里浸泡的时候,谢知居然也没有醒来。

他像是陷入一个无比深的梦境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就像……没有一个吻是不会醒来的睡美人。

他贴上谢知的胸膛,那里的呼吸和心跳都还很安静,也还算平稳,只是没有以往的力量,不仔细去感受,就听不到了。

付听雪保持着这个姿势,也慢慢睡去。

他好像,也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

在谢知晕过去的瞬间,付听雪就把人带进了尘歌壶中。

好在尘歌壶虽然进出次数有限,但只要是自己触碰着的人或物,都可以按照心意携带进来。

这时那一间空荡的房子便是一个无比安全的居所,付听雪点起炉火,将大堂熏得更加暖烘烘的,又给谢知泡了十分钟的热水澡,总算在谢知的脸上看见点血色。

慌乱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很想哭,内心酸涩得要命,但是又交织着一股感动与喜悦的暖流,便哭不出来了。

他抱住谢知,像抱住不可失去的一部分。

*

谢知在热意中醒来。

他微微一动,就发现自己被紧紧束缚在一个拥抱里。

付听雪像一只八爪鱼,手脚并用地把他扒住了,让谢知一时间不敢动弹。

他低头,看着青年睡得安详的睡容。

真好啊,他还在这里。

谢知忍不住上前在青年额间轻轻一吻。

明明十天的日子是那么难熬,到了后面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可是此刻只要看着付听雪,内心就奇妙地安静雀跃起来。

像是沐浴在晨间最温柔的光中。

不过,果然还是有点热。

谢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胳膊,把身上的薄毯往下拽了拽,却不想付听雪像一个自行机器人一样,呓语一声,不由分说地就把他的手重新抓起来,还不忘把毯子往上扯回来。

谢知失笑,付听雪的身体不太好,平日也比自己怕冷,这会儿倒是不觉得热了。

他也不再挣扎,就静静看着付听雪的睡颜,等着睡意重新浮现出来。

当两人终于从疲惫的状态中彻底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炉火早就歇了,一道光从窗上照进来,浮尘相和。

尘歌壶的罗浮洞天不分昼夜,那轮日光就像一个摆件一样挂着。

这里的日光不烈,温度恒久,正是十多度很适宜的环境。

像是某种默契,他们几乎是同时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对方微微怔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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