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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讲起这种话来?”
我还没跟他说打算接手爹的事业,此刻心虚刻意回避道,“好端端的,忒不吉利。
该罚。”
“好,罚。”
梁山泊又笑,抬起相握的手,一下一下用侧颊蹭着我的手背,“你说罚什么呢?”
脑内灵光一现,我挑眉坏笑:“罚你说喜欢我哪里。”
面上犹是吊儿郎当的,实则这话还未说完我便后悔了、紧张得几乎忘记伤口疼痛,浑身微微发起抖来。
他闻言果然笑得厉害,半晌后试图作出严肃脸色,失败。
“嗳——非要说吗?”
梁山泊擦擦笑出的眼泪,在我认真目光下终是开口,“你哪儿都好啊。
处富却识苦,识苦且悯弱。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我有些脸红:“举止潇洒凝定、气质豪爽清逸,你别拿前人评嵇叔夜的话臊我。”
“真的呀。
哄你做什么?”
梁山泊不笑了,他忽然起身,离我两步远,“温才,我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也知道你现在喜欢我,但不会怪你之后再喜欢别人。
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什么混账话?”
我笑骂,“世上差你一个大度之人?”
他笑吟吟地摇头,慢慢地、一步步后退,嘴里却说:“之前不好意思直说。
与你相识一遭,虽未曾浓墨重彩、未曾允诺生死,仍好得似梦一般,叫人常怕却常念。”
我亦如此,总觉如梦似幻,他像是天上掉下来爱我一场的小神仙。
一切都太完满了,怎能不惧?实话说,被爹这么打上一遭反倒终于有些心安。
我想了又想,前言不搭后语道:“那你多留会儿,陪陪我。”
孰料梁山泊没有半分犹豫,随即回答:“不成的。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我知你心系何方,是你爹娘一直困着你拘着你,原先你才……我都知道的。
温才,切要好好待自己,不可再自轻自薄,亦不可自暴自弃。”
我愣住,完全没有想过他居然什么都明白。
是,因我身为独生子难以撇下爹娘投军作战,以至于一贯郁郁且暴躁,久而久之行事随心所欲,大家便都当我本性如此。
原来世上还有一个人始终看清我这颗早已破烂的心,甚至愿意一点点缝补润养。
如斯想到,我几乎垂泪,更是难言。
“我曾言你我二人为高山流水谢知音,不料一语成谶,果难避摔琴之哀。”
梁山泊牵起嘴角试图露出笑容。
话说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千百般艰难地开口道:“别强笑了……你今天的笑,都很苦。
为什么要点破呢,山泊,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将你留下?”
“清风一两整,白云两片全,中秋月三分,银河星四颗,观音瓶中五滴水,王母头上发六根……”
话没说完,他倒自己先笑起来,“不说笑了。
倒要感谢这场病,好歹让我们见了一面。”
他故意没心没肺,我也装作豁达模样:“哎,正是这话呢。
一对将死未死之人最后能在梦中见这一面确应感恩上天垂怜。
说起这个,我是被爹打得半死,你呢?”
“我痨疾又犯了。”
梁山泊有些懊恼道,“去年差不多也这个时候。
年年好似挺不过去,今年是真不成啦。”
“劳小相公多多忍耐。
总归下了地府还能再见的。”
“你怎知道?”
我强忍眼泪,大笑道:“两个犯了忌的男子,被阎王拷问时总该一道吧?不论谁先下,总要等来另个才能判决吧?”
“是极!”
梁山泊也大笑抚掌,“马贤弟说得在理。
但我们仍要做个约定,活下来的那人不许为了找那死人自经,不然又是一条罪名,判得更重反而落不到一层地府、轮不到同个阎王拷打。”
“好。”
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倘若我先去了,你必要好好活下去。”
“约好了。”
“约好了。”
话音落下。
梁山泊的幻影在空中颤了几颤,终究消散。
我倏然睁眼,发觉自己依旧倚靠门板,当即拼了命地狠敲,双拳仍嫌不够,连用头去撞。
门板纹丝不动,却引来了一人。
“嘘。”
是祝应台的声音,“小声点,我好容易溜进来看你。”
她刻意压低,加之门板隔音使得声音越发虚无缥缈。
我像抓住月光似的急忙道:“梁山泊病了,你快去看看他!”
外间沉默良久,问道:“你如何知道?”
“我确定!”
我急得要命,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就是知道!
我真的知道!
求求你,应台!”
她叹气,还挺大声,破罐子破摔似的,咬牙道:“我答应你,不过不急这一时半刻。
温才,我有个放你出来也放我自由的主意,要不要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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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一两整”
那句直接化用传说中祝英台给同患相思病的梁山伯开的“世上所无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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