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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娖当初在会稽见过好几起奴婢母亲亲手把自己孩子掐死溺死的案子。
吴丫是她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看到现在的少女。
要说让吴丫一直都在奴隶的位置上坐着,当真于心不忍。
可是她身边有些事又偏偏少了吴丫不行。
眼下只能给吴丫个盼头,日后自然会放她就是。
夏日的到午时的日头特别毒辣,人在日头下晃一晃都要感觉目眩头昏。
昭娖换了一身薄薄的细葛麻夏衣,里面并不用束胸布。
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着。
始皇下令焚书,诸子百家经典除了咸阳宫里有备份以外,民间的能找出来的基本都被付之一炬。
昭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将以前看过的书籍默写出来一些,闲暇时候拿出来看看。
身下的竹席被体温带热了,昭娖抬眼看了一下身侧低眉顺眼打葵蒲扇的吴丫。
“你去把越夫也叫进来吧。”
那个之间和昭娖比武结果被揍晕过去的游侠已经没事,只是人还在昏睡,昭娖料想这个大热天张良那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要他忙,干脆拎过来说话。
越夫十三四岁的年龄,这两年身子和灌饱了水的竹笋一样疯狂拔节。
但是现在他也老老实实在昭娖床榻前跪着,脑袋都贴在木地板上。
只给昭娖留个恭谨的后脑勺和脊梁。
“你跟了我几年了?”
昭娖问道。
端坐好了身子。
“奴跟随少主有五年矣。”
越夫即使是答话,也是恭恭敬敬,恪守本分。
昭娖看着他梳在脑袋顶上的发髻,外面蝉鸣和疯了似的一阵压过一阵,半点都不叫人得了清净。
“你原来的姓名是什么。”
越夫被买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昭娖给他起的那个名儿基本就不算是名字。
越夫,就是越地的男子。
“奴不敢!”
越夫身子一颤,头伏的不能再低。
“你只管说。”
“申深。”
他说罢,直接整个后脑勺对着她。
“是个好名。”
昭娖道,“以后你就都用这个名吧,还有,日后那些游侠来,你可向他们讨教些武艺。
一个丈夫文不成也就罢了,若是武都不行,当真没办法想了。”
昭娖这话一出,不出意料的看见那个少年呆愣了好久。
而他一直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吴丫想冲着他打眼神提醒都做不到。
“诺!”
良久之后,少年才发出带着一丝压抑哭音的答诺声。
夏日的夜晚来的特别晚,空气里炎热的热潮在夕阳落下之后渐渐的一点点沉淀下来。
晚间难得的带了一丝凉意。
昭娖等到外面都差不多看不见了才出门去张良那里。
有些东西她必须要找个可靠的人来教,继父叫她讲究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结果她把书倒是记住了,可又有什么用?还有一条路就是参照历史。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后事很大一部分都是历史的一种轮回。
可是要怎么去避免或者是去做,不得不说这个事情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做到的。
至少……很多人都做不来。
有些事情看着容易,可是真的置身其中,才知道难做。
夏日多蚊虫,再加上恶月已至,时俗有在房屋内烤艾草辟邪驱魅的习惯。
一阵艾草味道从张良房间传出。
昭娖轻轻在房门上敲了两下后,自己扣住拉门上的角叶拉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一盏油灯安置在平日张良阅书所用的那张文案上。
室内的视线并不充足,张良跪坐在案后,手下是一卷竹简。
听见拉门拉开合上的声响,他的视线从案上的竹简上移开,转到已经走到面前的昭娖身上。
因为夏日炎热,昭娖身上的衣物比较单薄。
室内光线暗淡也看得并不清楚。
“晚上看书,对眼睛无利。”
昭娖跪坐到张良对面,伸手把他放置在案上的竹简一收,不许他再看。
她把那书简抱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秦法。
张良坐在那里,因为灯光昏暗,让他的脸也看得不甚清楚。
“阿娖有事?”
张良问道。
“嗯。”
昭娖将手中的竹简放置在案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令自己看起来正经严肃一些。
“今日回想往日所看的书,想不通一些事。”
“何事?”
张良身子靠向身侧的隐几,问。
即使灯光暗淡,还是能望见他形状优美的唇边勾起的那抹笑。
昭娖的呼吸轻轻的乱了,她赶紧别过眼去显得有几分狼狈。
“周室德衰,列国相争。
谋士一己之言远胜百万雄师。
那些谋士凭何说退大军甚至转败为胜?”
张良靠在凭几上显得有几分随意,眉梢有些意外的挑起,有些奇怪她会问这个问题“为何?阿娖当真不知道?”
“谋士策士,不过一字:谋。
三寸之舌胜于百万雄兵。”
张良深衣被灯光蒙上了一层黄光。
“秦兴师而求九鼎,周君深为担忧,颜率东说于齐,以九鼎归于秦不如齐谋取之劝得齐出兵,待得秦军退去。
颜率又对齐王道从何道运九鼎于齐,齐王道借道于楚,颜率道不可,楚国君臣谋鼎已久,若从楚借道必不还。
齐王问还有从何道路可运鼎至齐,颜率道需九九八十一万人拉动九鼎,其中所需士卒者不计其数。
齐王听后运九鼎之事也就如此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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